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正在把那段往事重新确认一遍：“也差不多认识吧。很多年前的事了。”
许林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追问。
老者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你师父现在还好吗？”
许林说：“他离开青云宗了，说是要去苍梧界找一个人。”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这样啊，那就好。”
他没有再多问，“你们远道而来，就多住几天吧。有什么事，可以跟穆风说。”
许林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老者点了点头，又看了百相一眼，没有再开口。
许林他们转身走了出去。走出院子之后，穆风没有跟上来，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你们先去歇着吧，有事随时来找我。”
百相正要跟上去，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百相，你等一下。”
百相脚步顿住，转过身走回门内，门在他身后虚掩着。
老者没有抬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把那些刚说出口的话重新过一遍。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抬起目光看着百相：“不错，不错。”
百相微微一怔：“师父……什么不错？”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百相身上，但比刚才多了一层正在重新评估的分量：“那个人的气运，很强。”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气运比你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百相安静地听着，老者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层正在落定的笃定：“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吧，时不时联络一下。”
百相愣了一下：“……什么？”
老者没有解释太多，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稳：“你在他身边，修炼速度会快很多。”
他看着百相，“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百相张了张嘴：“可是师父，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总不能一直跟着他……”
老者打断了他：“又不是让你天天跟着他，只要保持联系，时不时见一面就行。”
他摆了摆手，“行了，按我说的办吧，你走吧。”
百相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这几句话的重量，但他没有再问，朝老者拱了拱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回廊尽头，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老者独自坐在矮案后面，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窗沿边缘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上：“真奇怪……他的气运那么深，却算不出他的根脚和背景。
感觉如果我再继续往下算，甚至有可能会被什么东西反噬回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画下一条不会越过的边界，“还是算了，就让他自己走吧。”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案角那张被他翻动过的旧纸边缘微微掀起，又落回原处。
百相沿着回廊走了几步，穆风正站在前面不远处等他，看到他出来，问了一句：“师父说了什么？”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让我多跟许林走动走动。”
穆风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想？”百相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段，“不过既然他说了，那就试试吧。”
晨风从回廊间穿过去，带着草木的露水气息和远处石板被晒热后散发的微温。
他想着等会儿见到许林时，该用什么话来开头，该用什么语气来告诉他，自己接下来可能要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
许林和顾清漪沿着回廊走回那座偏院时，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缓慢变暗的山脊线上，像是在想什么。
而顾清漪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急着开口，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偏过头看向他：“师兄，你在想什么？”
许林的目光没有收回来：“我在想……要不要把师姐被追踪这件事告诉百相的师父。”
顾清漪手紧紧掐紧衣服看着他：“为什么？”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认识我师父，而且他的修为不低。如果他愿意帮忙，也许有办法解开那道印记。”
顾清漪也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们才刚到天机宗，还不清楚他们这边的底细。
而且师姐如果出来，就有可能被洛云清感知到。
可是不出来的话，又要一直藏在你那枚令牌里……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但总归还是要小心一些。”
许林安静地听着，片刻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他的手搭在膝头，微微收紧又松开。
顾清漪听见这才慢慢松手，笑着看着许林说道：“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等过几天。再看吧。”
时间慢慢过去，下午，暮色逐渐加深，院墙外的风穿过树梢，把几片落叶吹落在石桌上。
顾清漪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再看向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她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恢复了静置。
又过了一阵子，院门被轻轻敲响。
许林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百相正站在门外，衣袍整洁，像是刚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
许林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他看到许林开门，像是已经想好了措辞：“许道友，那个……我们这边有一处灵泉。”
他的声音不高，“效果很好，对恢复灵力和缓解疲劳都挺有用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许林微微一怔，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漪：“我也去。”
百相点了点头：“男女分开的，有好几处泉眼。你们可以分开泡。”
许林想了想，又看向顾清漪：“那就一起去吧。正好缓一下。”
顾清漪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百相带着许林和顾清漪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种着老松的院子，沿着一条被灵灯照亮的石径走到一处被山石环绕的凹陷处。
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蒸汽和矿石的气息，几座石砌的屋子错落分布在山石之间，屋顶冒着细密的白雾，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灵光。
百相在最外侧的一座石屋前停下脚步，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温热的雾气从门内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这里是男泉。里面有几个独立的池子，水温不同，你可以自己选。”
他侧过身让许林先进去，又指了指旁边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座石屋，“那边是女泉，隔了一段路，不会被打扰。”
顾清漪顺着百相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那座石屋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弥漫的石阶尽头，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