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在石殿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玉简。
两侧的木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玉简和卷轴，像是被什么人仔细打理过，岁月的痕迹反而让这些储物和功法显得更加珍贵。
他沿着木架走了一段，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功法品阶和用途的标签，确实都是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高阶传承，品阶不低，如果能静下心来修炼，足够他走很长一段路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拿一卷看看，目光忽然被石殿最深处吸引。
那里有一张旧书案，案面平整，桌角有些磨损，像是被频繁使用过的。
书案正上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像。
许林放慢脚步走过去，在书案前站定。
画像上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衣裙，样式简约却带着一种庄重的质感，像是新婚礼服又像是某种重要场合的正式着装。
她的面容被画师描绘得很细致，眉眼之间带着一层柔和的笑意，像是正在看着某个站在画外的人，温和、坚定，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许林看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那道虚影：“这……是我师爷吗？”
虚影站在几步开外，没有靠近。它的目光落在画像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林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不是。”
许林微微一怔：“那这幅画像是谁？”
虚影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等你以后问你师傅吧。”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它语气里的避让。
许林的目光在那幅画像上又停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把视线移开。
他看着画像中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在心里默默地把她的样子记了下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些木架，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来回应那段刚刚被轻轻合上的对话。
而虚影的身影正在缓慢地变淡，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逐渐收回：“我的时间到了。这片秘境已经认你为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许林转过头看向它：“我师父……他真的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吗？”
虚影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不过他会知道你来到了这。等你出去之后，你也可以亲自告诉他。”
它说完这句话，身形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
许林站在空荡荡的石殿中，手里握着那枚令牌，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收拢着灵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出了石殿，重新站在溪流边的空地上，目光穿过那些正在灵光中流动的雾气，看向远处正在缓慢成形的群山轮廓，像是这片秘境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接纳他。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缓缓退出那片正在流动的灵光。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股温和的牵引力推回原来的位置，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手里依然握着那枚令牌。
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他坐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那些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在他心里缓慢地沉淀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令牌，它表面已经不再发光，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旧令牌。
但他知道它不再是那块普通的令牌了，他能感觉到那层熟悉的牵引力，依然安静地悬浮在令牌深处，等着他下次进入。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那枚联络符，指尖灵力轻轻注入。
片刻之后，符纸微微亮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正在重新凝聚的分量：“师兄，在吗？”
符纸那端沉默了一瞬，然后沈玉洲的声音响起来：“在。你那边怎么样？”
许林说：“我进了一趟秘境。”沈玉洲沉默了一下：“你师父留下的那枚令牌？”
许林说：“嗯。里面有一片秘境，可以藏东西，也能暂时躲避追踪。”
沈玉洲说：“有把握吗？”许林说：“还在摸索，但确实是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至少能用来藏一些关键的东西。”
沈玉洲说：“那你先稳住她，多给我几天时间。”许林说：“好。”
符纸上的灵光暗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感觉到那枚令牌隔着衣料传来的微温。
而在苍梧界方向的某片高空中，一道御剑的身影正在穿越层层叠叠的云层。
周远山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花白的发丝在疾风中向后掠去，但在他飞过某座山脊上方的瞬间，他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他悬在半空中，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灵光正在微微亮起，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弦。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轻声说了一句：“看来林儿已经进去了。”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抬头看向前方，他继续向前飞去，声音被风卷进云层里：“当年的事……我不信你真的已经不在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的身影很快被翻涌的云层吞没。
而在青竹峰的房间里，顾清漪依然坐在床沿，云知瑶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顾清漪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枚符纸。
她想起许林说“我会带她走”时的语气，想起他说“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时的平淡，像是那个“别的地方”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她慢慢攥紧袖口，又松开，不知道那层被压抑的妒意会不会在某一天彻底裂开，也不知道如果它真的裂开了，她会用它来推开那扇锁住他的门，还是用它来封住他通往云知瑶的路。
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收拢，把这道正在成形的裂缝和那片等待被填补的寂静一并收进夜色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