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带着他们穿过一道拱门，来到了那座更大的花园。
园子比刚才那个小花园宽敞不少，中间挖了一口池塘，池水清亮，底下铺着鹅卵石，几尾锦鲤在水里慢慢游着。
池塘边围着一圈白石栏杆，栏杆上刻着简单的云纹。
洛璃趴在栏杆上，指着水里的鱼说：“你看那条红的，是母后最喜欢的，听说是从南海那边运过来的。”
许林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水面上，没有看鱼。
洛云清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指搭在栏杆上，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许林转过头，看到一队人正沿着花园的石径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常服的人，一个是中年男人，面容清峻，眉眼之间和洛云清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是中年女人，容貌端庄，气度雍容，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和太监，手里端着食盒和茶具。
那两个人正说着话，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走在他们旁边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像是某家公子。
洛璃先看到了他们，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朝那边喊了一声：“父皇，母后！”
那两个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洛璃和洛云清站在池塘边，脸上的笑意微微变了一下。
洛云清也看到了他们，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
许林站在她旁边，看到那两个人走近，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想站到洛云清身后去。
洛云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身，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皇帝和皇后已经走到了面前。洛云清和洛璃同时开口：“父皇，母后。”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洛云清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许林身上。
皇后也看了一眼许林，然后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地对两个女儿说：“你们也在这里逛？”
洛云清说：“带他出来走走。”皇后点了点头，又看了许林一眼，然后笑了笑：“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洛云清说：“是。”
许林站在她身后，感觉到皇帝和皇后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喉咙有些发干。
他往前迈了半步，朝两个人微微躬身：“陛下好，皇后好。”
皇帝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好。”
皇后也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不用这么拘谨。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吧。”
她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那边有亭子，让人准备点下午茶，大家坐下来聊聊。”
洛云清看了许林一眼，许林微微点了点头。洛云清说：“好。”
皇后回头朝身后的宫女挥了挥手，几个宫女立刻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一行人朝凉亭的方向走过去。
凉亭里已经摆好了石桌和石凳，石桌上铺着一层细布，旁边放着几碟干果。
几个人落座之后，没过多久，那几个宫女就端着茶壶、茶杯和一叠点心回来了。
皇后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看向许林：“你叫什么名字？”许林接过茶杯：“许林。”皇后点了点头：“多大了？什么境界？”
许林说：“十九。金丹四层。”皇后微微挑了一下眉：“十九岁就金丹四层，天赋不错。”
她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许林说：“没有了。”皇后说：“那你师父是谁？哪个宗门的？”
许林刚要开口，皇帝在旁边接了一句：“北域那边的小宗门吧。那边灵气稀薄，能修到金丹四层也不容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洛云清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但她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许林的膝盖。
许林感觉到了，他忽然意识到，洛云清从头到尾没有跟她的父皇母后说过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不知道他是周远山的徒弟，更不知道他是洛云清的师侄。
如果他们知道了……许林在心里快速转了一圈：如果他们知道我是洛云清的师侄，知道她从小把我带大，知道她是我的师叔，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一个师叔把自己的师侄带回来关在寝殿里，这算什么？
他们要是知道了，非但不会让她跟我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把这件事压下去，觉得丢了皇家的脸面。
他他看了一眼洛云清，洛云清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也在等他会怎么接话。
他放下茶杯，看着皇帝和皇后，语气平稳：“我师父是周远山。”
他顿了一下，“这样算的话，我应该也算是凌云宗的弟子。”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皇后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皇帝把茶杯放下来，看着许林：“你说你师父是谁？”
许林说：“周远山。有什么问题吗？”
洛云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拦了。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许林：“那洛云清是你的什么人？”许林说：“……是我师叔。”
皇帝和皇后同时沉默了。
坐在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许林，又看了看洛云清，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洛璃在旁边也愣住了，嘴微微张着，看了看她姐，又看了看许林。
凉亭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住了，只有池子里的水声还在响。过了一会儿，皇后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喝茶。”
皇帝也拿起茶杯，没再追问。洛云清坐在原处没有动，手指在膝头收拢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皇后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洛璃：“洛璃，你带他去逛一逛吧。这附近刚修了一片花园，你应该还没去过。带他去看看。”
洛璃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站起来：“好。”
她又朝许林招了招手，“姐夫，走，我带你去。”
许林看了一眼洛云清，想等她给一个回应。洛云清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许林等了两息，最终站起来，跟着洛璃走出了凉亭。
洛璃拉着他快步穿过石径，拐过两道弯，直到凉亭的方向完全看不到了，才停下来。
她喘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许林：“你是我姐的师侄啊。”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惊又急的意味，“你是不是傻呀？为什么当着我父皇母后的面说这个？
他们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到时候不仅不会让你跟我姐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把你赶出宫去。”
许林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心里想的是“我还希望他们能把我赶出去呢”。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哎呀，我忘了。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