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说得很细，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而许林跟在她后面，偶尔点点头，偶尔看一眼旁边的洛云清。
洛云清走在许林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的长廊尽头，没有插话，但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他的。
许林看着洛云清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洛璃。
他停了一下脚步，偏过头看着洛云清：“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还一直紧紧握着我，不让我走？我想去看一下其他地方都不行。”
洛云清看着他：“……你想看什么地方，我们一起去呀。”
许林说：“给我一点空间行不行？我们不是一开始说好的吗？你这样，跟前几天有什么区别？
你就是占有欲而已，把我当木偶一样操控，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洛云清听到“木偶”两个字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许林的脸，握着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可是我就是担心你会离开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但我真的好爱你呀。”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你不记得了吗？你刚来的时候，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夜里做噩梦哭醒了，是我抱着你哄你睡的。
你第一次学走路，摔了好几次，是我扶着你一步一步走稳的。你在青竹峰上每次偷懒睡觉，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有说。
你每次练剑累了，我都给你准备好茶和点心。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哪天心情不好，哪天睡不踏实，我都记得。
我照顾了你十几年，你身上哪里有一颗痣，哪里受过伤，哪里怕疼，我都清楚。你觉得那些是什么？那些不是占有欲，是我爱你的方式。”
许林听着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垂下来的双手，过了片刻，伸手把她的手重新捧起来，合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行了行了，我知道。所以你要慢慢克制住自己。爱是很克制的，你也要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对不对？”
他把她的手轻轻拢了一下，示范着，“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就这样轻轻牵着，不紧不松。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跑。我要是真想跑，你绑着我也没用。我不跑，你也不用绑着我。”
洛云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而前面，洛璃还在兴致勃勃地往前走，指着远处的宫殿说着什么，走了好一段才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她转过头，看到洛云清和许林还站在原地，手牵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折回来，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怎么了？你们怎么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带我？”
许林急忙牵着洛云清的手，笑着对洛璃说：“没事没事，说了点话而已。我们马上跟上来。”
洛云清也抬起头，看了洛璃一眼，没有说什么。
洛璃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笑嘻嘻地一挥手：“走吧，一起去看风景。”
许林侧过头，看着洛云清。她的表情比刚才安静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的长廊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许林开口道：“云清，你不是也好久没回来了吗？走，一起去看看吧。我还等着你亲自给我介绍一些地方呢。”
他顿了一下，“总有一些熟悉的地方吧。能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吗？”
洛云清偏过头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开口：“我对这里其实也没有多熟，在这里一直感觉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目光，看了一眼长廊尽头那座高高的殿顶，“不过有一个地方，我经常去。”
她牵着他的手朝另一条岔路走去，洛璃在前面看到他们拐弯，也跟了上来。
“那边有个小花园，在御花园的西侧。平时没什么人去。我小时候都会去那里坐一会儿。”
洛云清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能爬上去。
我经常爬到树上，坐在枝桠上，看下面有没有人来。”
她顿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不想让那些宫女太监找到我。
他们总是跟着我，走到哪里都跟着。我以前总以为爬到树上，他们就找不到了。”
许林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们沿着岔路走了一段，穿过一道拱门，前面出现了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小花园。
花园不大，四周种着几棵老槐树，中间有一片空地，地上铺着青石板。
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几块假山石，石上爬着枯藤。
确实是一处安静的地方，和刚才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比起来，像是一块被遗忘的角落。
洛云清站在花园入口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她开口：“就是这里。”
许林偏头看着她：“不进去看看？”洛云清摇了摇头：“看一眼就行了。”
洛璃从后面跟上来，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地方这么旧，有什么好看的？”
洛云清没有接话，只是拉着许林的手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而许林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花园入口处，看着那几棵老槐树和地上斑驳的青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懂。有些地方好不好看，跟新旧没关系。”
他偏过头看了洛璃一眼，“这里对她来说，是一段记忆。你姐姐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一个人爬到那棵树上坐着，想躲着那些跟着她的宫女太监。你觉得旧，她觉得那是她小时候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洛璃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什么。
许林说完这些，转过身看向洛云清。
洛云清正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听到他的话，慢慢把视线收回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老槐树的枝桠从矮墙上方伸出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收回目光，走快了两步，跟上了洛云清的步子。
许林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手重新牵起来，握在掌心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洛璃在旁边跟着，一边走一边说：“前面还有个更大的花园，里面养着锦鲤，比这里好看多了。我带你们去。”
她说完就朝前跑了几步，回过头朝他们招手。
洛云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牵着许林的手，慢慢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