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听到了那声轻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她的茶。
云知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师妹。”
顾清漪放下茶杯：“怎么了？”云知瑶说：“今天的事，你心里清楚。”
顾清漪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云知瑶继续说：“百相说，是你告诉他那种草能加快吸收，结果他丢进鼎里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会出什么事？”
顾清漪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我是说过，那种草药能加快吸收药力，我哪知道，她加了进去。”
云知瑶说：“你明知道那种草是什么，还让他放进去，你说的是哪门子？”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
顾清漪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也冷了一些：“你想说什么？”
云知瑶说：“我想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从青云宗到苍梧界，一路上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数得出来吗？
他替你挡了多少事，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倒好，一步一步，得寸进尺。”
顾清漪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师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做了什么，我自己清楚。
他做了什么，他自己也清楚。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是单方面能成的。”
云知瑶也站起来：“所以你是想说，他也有错？”
顾清漪说：“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这件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推动。”
两个人隔着石桌对视，谁也没有退让。
百相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头，没有说话。
她现在这副身体比之前矮了一些，坐在桌旁的时候视线刚好和桌面平齐，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她没有抬头去看那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她们一来一回的对话。
许林也坐在桌旁，没有插话，也没有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云知瑶，又看了一眼顾清漪，最后把目光落在百相身上。
百相低着头，像是正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占地方的形状。
许林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让云知瑶和顾清漪各自散了。
两个人没有再吵，但也没有谁先低头，各自回了房间。
云知瑶把门带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顾清漪那边也关得很干脆。
许林站在石桌旁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个房间都没有再传出动静，才转过身看向百相：“算了，我们继续谈一下。”
百相站起来，跟着他走进石殿侧室。
许林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百相坐在他对面。
灯没有点，只有秘境里恒定的灵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之后有什么想法？”
百相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又抬起头看向许林，“你想怎么办？”许林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个还能变回来吗？”
百相摇了摇头：“现在是千象之体，只能固定在这个形态。等到最后的万象阶段，才能随心所欲地变换，那时候想变男变女都可以。但现在不行，本质已经定了。”
许林问：“那下一阶段需要什么？”
百相说：“不知道，那本书没有，而且境界也要自己积累，不能全靠药物。”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我们之前那个，就当做一场梦吧。”
他顿了一下，“毕竟只是一场意外。”
百相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也有这个想法。都是一场意外，谁也没有办法。”
许林听到这，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收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百相：“对了，你这几天还是注意一下。”
百相微微偏头：“什么？”许林斟酌了一下措辞：“就算你现在真的变成女子了，本质也是女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境界相同，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吧。”
许林点了点头：“反正你这几天注意一下。虽然不可能，但还是小心一点。”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这个事，等我以后有机会回去，会跟你师父讲清楚，会重新给你道歉。”
百相摇了摇头：“不用，是我自己没认出来那味药。”
许林说：“但归根结底是师妹把那株草混进去的，这件事我有责任。”
他看着百相，“这段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我会找机会让你变回去的。这一次还是我这边害你变成这样，真的很抱歉。”
百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没关系。”
许林说：“好了，之后就跟在我身边吧。等你什么时候能变回去了，我再想别的办法。这段时间我会对你负责。”
他站起来，“你先冷静一下。再过十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到凌云宗了，到时候还要多亏你的帮助。”
百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林推开侧室的门走了出去，百相坐在房间里，看着许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比之前小了一圈，指节纤细，掌心柔软，指甲的弧度也比以前圆润。
她把手举到面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沿着下颌的线条慢慢滑过，从耳根到下巴，再到另一侧。
那张脸比她原来的更柔和，颧骨没有那么高，下颌没有那么宽，皮肤摸起来也比之前细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想起以前许林说她长得像女的，那时候她还是一张中性偏秀气的脸，骨架也偏细，穿上宽大的衣袍容易让人认错性别。
现在倒是彻底不用认了。
她又想起师父以前对她说过的话，说她的百相之体天生适合变化，但底色偏柔和，无论怎么变，骨子里都带着一种柔性的气质。
她又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