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旁安静了几息。顾清漪的手指在膝头攥紧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着许林的目光，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当时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相信了，我不知道那种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云知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许林也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他转过头看向百相：“你现在要说话吗？”百相抬起头，声音比之前细了一些：“嗯。”
许林说：“那你自己跟她们说，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百相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云知瑶和顾清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进阶的时候，药力太强，重塑形态的阶段本来可以自己选，但当时意识已经模糊了。
我本能地选择了往下靠，因为师兄的境界比我高，我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气息走，身体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低下头，“我原本没想变成女的。”
云知瑶听他说完，慢慢点了点头。
她看了许林一眼，又看了百相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她没有追问那些她已经猜到的事，只是说了一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百相说：“先换一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已经滑到肩头的旧袍子，用一只手把它拢住，“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知瑶站起来，朝石殿侧室走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出来，放在百相面前：“先穿这个，虽然不一定合身，但比你那件强。”
百相接过来，低声道了声谢。
许林站起来，朝石殿后面的方向走了几步，给百相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云知瑶也转过身，在石桌旁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溪流的方向。
顾清漪坐在另一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手指依然攥着膝头的衣料。
云知瑶站起来，朝石殿侧面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许林一眼：“跟我走一趟，聊一聊。”
许林没有多问，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到石殿后侧的一处拐角，那里离石桌有一段距离，说话不会被听到。
云知瑶在拐角的石壁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所以，你对她做了那个事？”
许林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控制住。药力太强，当时意识已经模糊了。”
云知瑶没有接话，偏过头看着石壁上的纹路，像是在消化这个她已经猜到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许林说：“我会对她负责。”
云知瑶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她转回头看着他：“负责？她那个体质可以随时变换。之前本来就是个男的，你负责什么？”
许林说：“可是不管之前是什么，我最后还是做了那个事。”
云知瑶说：“你们都是因为药力，因为特殊原因。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就行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这才多少天。一开始是师妹对你有想法，好不容易最近消停了一会儿，你又跟百相做出这种事。”她说着，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许林看着她那副样子，急忙开口：“师姐，我……”
云知瑶没有让他说完：“之后我们出去还要依靠百相，这我知道。
但是依靠他不代表你必须给他负责。你已经有我了，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他：“我爹就是这样。明明有我娘了，还要在外面找别人。
我从小看着他们两个那样长大，我发誓以后不要找那样的人。”
她顿了一下，“我知道变强之后不该只守着一个人，但我就希望你陪在我身边。
我就是嫉妒，我就是不想让别人拥有你。我只想跟你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许林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没有立刻开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云知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住他，只是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侧，肩膀微微颤着。
许林抬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云知瑶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处理？”
许林说：“我会跟百相说清楚。她怎么想的，我会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云知瑶在他肩侧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
她看着他：“你记住你说的话。”
许林说：“记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他们还在等着。”
她转身朝石桌的方向走去，许林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秘境恒定的灵光下被拉成两道并排的轮廓，从石殿后侧慢慢走回石桌旁。
云知瑶走回石桌旁，目光落在顾清漪身上。
顾清漪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云知瑶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来，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没有从顾清漪脸上移开。
许林跟在她后面坐下来，看了一眼云知瑶，又看了一眼顾清漪，没有立刻说话。
百相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换上了云知瑶给她的那套衣服，虽然还是有些宽松，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件旧袍子一样拖在地上。
她低着头，双手搭在膝头，像是正在努力适应这套新衣服和新身体。
云知瑶看着顾清漪，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她想着这一切都是因为顾清漪。要不是她想抢她的许林，要不是她一路跟过来，要不是她在药里动手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本来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找到凌云宗，解开印记，然后就可以安稳地过下去了。
顾清漪却偏偏要插进来，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杯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