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许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先感觉到后脑一阵发胀,像是被人拿石头敲过。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脑子里的画面零零碎碎地往回拼。
密室的地面上一片狼藉,那只大鼎被撞翻了,药汤淌了一地,只剩下水渍和散落的药渣。
他自己的衣袍扔在角落里,皱成一团,旁边还有另一件衣袍,被压在一只翻倒的石凳下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什么也没穿。他又转过头,看见自己旁边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睫毛很长,轮廓柔和,皮肤很白,头发散在肩上,没穿衣服。
许林愣住了。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张脸,觉得眉眼间有一点熟悉,但又完全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想不起来她是谁,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在抗拒把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对应起来。
他慢慢坐直身体,把散在地上的衣袍拉过来盖住自己,然后看着那只翻倒的大鼎、满地的药汤痕迹,和旁边那人身上还残留的淡淡金光余韵。
他闭上眼睛,把昨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百相进鼎、药雾弥漫、身体发热、百相从鼎里出来、他伸手碰到百相、然后……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旁边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这时候动了动,慢慢地翻了个身,睁开眼。
她摇着头,手撑着地面坐起来,眉头皱着,像是头也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林,然后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缓缓扫了一遍,从肩膀到胸口到小腹,然后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许林看着她那副表情,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些和他一样散落的痕迹,终于把那个他不愿意确认的事实摆到了面前。
“百相?”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对面那人听到这个称呼,目光从自己身上抬起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许林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你在那个药里加了什么?还有……你这个,怎么变成女的了?”
百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比之前小了一圈,手指细了一些,指甲的形状也变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当时,顾清漪告诉我有一种药材可以加快吸收药力,我就加了进去。为了效果更好,我还采了不少,一起丢进去了。”
许林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一下:“那种草长什么样?”
百相伸出手指,在地上用残留的药渍简单描了几笔,画出一株细长叶片、叶脉泛着淡紫色光泽的小草。
许林看着那幅图,沉默了一瞬。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她当时是不是偷偷采的?”
百相看着他,点了点头。许林没有再说下去,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闭上眼,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然后慢慢开口:“那是催情草。她之前就在我身上用过一次。”
百相听到“催情草”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原来是这样。那应该就是我的错了。是我把那些草放进去的。”
许林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没提前发现。
要是我当时多看一眼那几株草,也许就拦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对不起。”
百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许林又看向她的身体,目光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你这个……怎么变成女的了?”
百相低下头,看着自己如今这具陌生的身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进阶的时候需要重塑形貌。
我原本想的是只改一下面容和体态,把现在的样子换掉,好避开通缉令。但当时药力太强,我控制不住,只能顺着那股力量走。
我意识里最后做的那个选择,可能是本能的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许林,“你境界比我高,境界威压和气息全部释放了,我当时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应该往下靠,所以身体就朝着那个方向变了。”
许林听到这个解释,沉默了一瞬:“……还能这样?”
百相点了点头:“千象之体本来就没有固定形貌,是男是女都是我自己选的。
只是我没想到,我选的是这个方向。”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我本来以为我会换个男人的脸。”
许林看着他那张已经彻底柔和下来的脸,那张脸跟之前完全不同,眉眼清秀,下颌线条圆润,脖子细长,肩膀窄了不少,连声音都比之前细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出去?”
百相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衣袍,那件衣袍对他来说已经太大了。
他伸手拿过来,裹在身上,像是披了一条床单。
他试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先找一件衣服。”
许林看着百相裹着那件过大的衣袍站在墙边,自己也从地上捡起衣袍一件一件穿好。
他系腰带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百相,灵力从指尖探出去,扫过对方的经脉和丹田。
片刻之后他愣住了,把腰带随手一扣,快步走过去:“等一下。”
百相正低着头在角落里翻找能穿的衣服,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还敞着衣领,脸微微红了一下,又猛地转回去背对着他:“怎么了?”
许林没有在意她的反应,目光还停在她身上:“你是什么时候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