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相跟在她身后,安静了几息,然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云师姐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顾清漪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站在原处,没有回头,手里的那张药材图纸被她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风吹过林梢,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百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开口,“她呀。”
她顿了顿,“她是后来的人。在我之后才认识的许林。只不过她比我会讨人喜欢,也比我会哭、会装可怜,所以许林现在更愿意跟她待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了百相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什么温度,“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百相没有接话。
百相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师兄妹,妻子,道侣,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他越想越觉得乱,索性不再去想,只是跟在顾清漪身后,沿着那条小路往深处走。
走了一段之后,他开口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师叔为什么要追杀你们?是因为云师姐吗?”
顾清漪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他。她的表情有些意外,像是在打量一个她一直以为知情、结果发现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人。
她看了百相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知道?”百相愣住了:“我该知道什么?”
顾清漪望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整理那些已经过去的事:“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什么也不知道,还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师兄他没告诉你吗?”
百相跟上去:“我是因为我师父的命令才过来的。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师父只说让我跟着他,对他修炼有好处。”
顾清漪听完,轻轻“嗯”了一声:“跟你刚才说的也差不多。不过除了云师姐之外,还有更大的原因,在师兄身上。”
她又走了一段,像是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说。
最后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百相:“反正到时候你也会知道。
万一遇到了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洛师叔对师兄有那种感情。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是另一种。”
百相的脚步顿住了。顾清漪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师叔一直控制着师兄身边所有的人。
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只要跟他走得太近,都会被各种理由弄走。
师兄从小到大身边几乎没什么朋友,就是这个原因。”
她顿了一下,“后来有一天,她发现师兄和云师姐之间的事了,就把云师姐抓了起来,把我们几个也都囚禁了起来。
我和师兄,还有云师姐,都被困在那个院子里。”
百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麻线,每一根都缠着另一根,分不清头尾。
他想起许林平时那种对所有事都不太上心的样子,想起云知瑶安静坐在台阶上等他回来的目光,想起顾清漪在树林里对许林说的那些话。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那你为什么还跟许林……做了夫妻?”
顾清漪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不太喜欢他打断自己。
但她还是回答了:“当时我们的事是我师父安排的。
现在看来,大概我师父当时已经察觉到了师叔那边的不对劲,所以想让我们结成夫妻,好让师叔打消念头。”
她停了一下,“结果没想到,不但没打消,反而越弄越糟。后来师叔发现云师姐和师兄的事之后,彻底翻脸了。”
百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之间的关系好乱。”
顾清漪笑了一声,那声笑没有多少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秘境上方那片恒定的灵光,像是在看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远方:“有吗?”
她又走了一段,然后慢慢开口,像是在对百相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过,也不知道我们这算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百相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如果你是我,恐怕你也招架不住。”
百相微微愣了一下。
顾清漪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图纸,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吧,药材还等着找。”
她走在前面,百相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溪流往上走。
走了一段之后,顾清漪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师兄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你需要什么。
他会在你开口之前就把东西递到你手里。”
她停了一下,“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了。他那种好,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就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百相听着,没有接话。顾清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许林在秘境战场上把他推出去时那只握拳的手,想起许林在秘境说“你早点好起来”时的语气,想起许林帮他调整面容时说“你那个能力在战场上比一张纸人还要有用”。
这一路上带着他赶路、帮他找药材,从来没有嫌他麻烦。
他想起许林在他师父面前说“那就让他一起吧”时的语气,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许林的处境比他自己危险得多。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百相之体只能改变外形和气息,模拟别人的脸,模拟别人的声音,但模拟不了本质,随便用神识便能识别出来。
许林从来没有因为这一点对他说什么嫌弃他,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伴,一个跟他们一起赶路的人。
他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进阶到千象之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师父说过,千象之体会重塑面容和经脉,不再只是模拟,而是真正的改变。
他之前没想过这件事,现在他忽然想:如果他真的变了,他还会是现在的百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