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许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云知瑶。
她还在睡着，呼吸平稳，但眼角有一道泪痕正沿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他愣了一下，抬手用指腹轻轻把那道泪痕擦掉。她又在梦里哭了。
这几天她表面上看着平静，但睡着之后总会这样，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些天的事压在她身上，比她嘴上说的要重得多。
他慢慢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感觉到袖口被拉住了。
他低头一看，云知瑶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哪怕在睡梦里也没有松开。
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掰她的手，只是坐在原处等了一会儿，等她的呼吸从浅变深，等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半分，才慢慢把她的手一点一点从衣料上取下来。
他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他把她的手放回枕边，站起来，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云知瑶翻了个身，失去了那个熟悉的体温和位置，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抱住了旁边的被子，把被子卷成一团搂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眉头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梦里有什么她放不下的东西。
许林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而在她的梦里，云知瑶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
她看到了许林，也看到了洛云清。
许林躺在那里，洛云清俯身压在他身上，手指搭在他的衣领边缘。
她冲过去想把他拉起来，但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肩膀，什么也碰不到。
她喊他，他不看她。她喊洛云清，洛云清转过脸来朝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凑近许林的嘴唇。
她跪在那里，只能看着。
她终于找到了一处薄弱的缝隙，用力撕开，冲了出去，一拳砸在洛云清的肩头，把她掀翻在地。
她终于抱住了许林，她刚要把他扶起来，许林忽然伸出手，把她从面前推开。摔在地上，云知瑶抬起头，看到许林身边多了一个人。
顾清漪站在他旁边，牵住了他的手。许林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顾清漪，每一句她都能听清：“要不是你，我不会被通缉，要不是你这个追踪印记，我也不会来到苍梧界。”他看着她，“害得我一直在令牌里面躲着，一直出不去。”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云知瑶说，“你自己走吧。”
他牵着顾清漪的手，转身走了。而顾清漪路过她的时候，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真的抱歉啊，师姐。没办法，我跟师兄才是真正的夫妻关系呢。这可是我们师父亲自给我们办的。”
她停了一下，“不像你，好像还是个有夫之妇吧。真是不知廉耻。”
她说完，跟着许林走了。
云知瑶跪在地上，哭着，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追，膝盖像被钉在地上。
她只能跪着，看着他们在灰蒙蒙的空地上消失。
许林走到石殿外的石桌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温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百相从石殿侧面的回廊走出来，看到他坐在桌旁，走过来在旁边坐下。许林看了他一眼：“怎么样了？还习惯不？”
百相说：“还习惯。”
“这样啊，习惯就好。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茶。
过了一会，百相低头看着茶杯，像是在斟酌什么。
许林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过了好一会儿，百相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些药材。”
许林偏过头看向他。百相说：“这是我在石殿里翻到的一本书上写的，上面有关于我体质的记载。”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旧册子放在桌面上，“这里面写了百相之体进阶到千象之体的办法。其中有几味药材，需要配在一起用。我一个人不一定找得全。”
许林把册子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到上面用密密的字迹标注着药材的名称和效用，旁边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注释。
“千象草，生于灵脉交汇之处，叶分三色，夜放微光，配以归元花、通络藤，可助百相之体突破千象之关。”
他合上册子放回桌上：“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你一件事。”
百相看着他。许林说：“你这个体质进阶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百相说：“千象之体，能改变气息、经脉走向和灵力运转方式，不再只是模拟外形。
容貌也会重新定型，不是之前那种临时的变化，而是……真正的改变。”
许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早点说啊。如果早点给你弄完，我们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不用躲躲藏藏到现在。”
百相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这是我最近才找到的。石殿里那些册子太多，我之前没翻到这一页。”
许林看着他自责的样子，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找到就行。我查一下秘境里有没有这些药材。”
他闭上眼，灵力注入令牌，沿着秘境的脉络延展出去，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还真的有。明天我让大家一起找，正好大家都没事干，走一走散散心，整天闷在秘境里也不是个办法。”
百相点了点头：“那多谢你了。”他又补了一句，“这些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顾我。”许林摇了摇头：“怎么能这样说，要不是你师父，我们现在早就被抓住了。
是你师父把我们送到这里，还害得你也被通缉。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百相没有接话，只是把册子重新收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许林坐在旁边，把明天要走的路线在心里大致过了一遍。
秘境深处的那片灵脉交汇之处，他之前去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当时没留意，现在想来，那里确实有几株叶分三色的草。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师姐。”
百相点了点头。许林转身朝石殿侧室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房门时，云知瑶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被子被她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眉头依然皱着。
他轻轻合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