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坐在外面,背对着鼎,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空气中的药力越来越浓,正在往他这边漫过来。
他试着吸了一口,那股药力从口鼻进入经脉,比灵石里的灵气还要精纯,暖洋洋的,带着一种绵长的后劲。
他握了握拳,经脉里的灵力比平时活跃了不少。
“这药力确实不错。”
他低声说了一句。他原本只是守着,但药力实在太浓了,他不知不觉间也开始吸收了一部分。
他想着反正百相说了准备了两人份的量,多出来的药力放在鼎里也是浪费,不如顺手吸收一些。
他没有全力去吸,只是让药力自己渗进来,一边守着百相,一边慢慢引导那些药力在经脉里流转。
过了大约两刻钟,鼎里的水开始微微震动。
百相闷哼了一声,许林回头看了一眼,百相的脸色发红,额头上全是汗,像是正在承受很大的压力。
许林说:“还行吗?”百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许林继续守着。
又过了一刻钟,百相身上的灵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许林感觉到他的灵力波动正在加速,像是正在冲击某个节点。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
时间慢慢过去。许林盘坐在鼎的几尺外,药力形成的白雾越来越浓,把整间密室都填满了。
他吸得越来越多,经脉里的灵力比平时充盈了不少,但他渐渐感觉到身体有点不对劲。
燥热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往四肢蔓延,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缓慢地烧。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密室被封得严实,药雾弥漫,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他想着应该是密闭环境加上药雾的热气,才让体温升上去的,没有多想,闭上眼继续吸收药力。
但他总是静不下心来。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得越来越快,体温还在上升,呼吸变得粗重。
他试着引导灵力压住那股燥热,但压下去又浮上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想用那点刺痛把注意力拉回来。
而鼎里的百相也感觉到了不对。
药力渗入经脉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全身已经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那是百相之体正在重塑的征兆。
他闭着眼,灵力沿着经脉不断运转,引导药力冲刷每一处节点。
但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热,经脉里的药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分心,按册子上的步骤开始改变容貌。
脸部的骨骼慢慢移动,皮肤下面的肌肉在灵力牵引下缓缓重组,容貌已经快形成了,但每一处调整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灼热。
他控制不住地哼了一声,想要继续,但身体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涌出来。
外面许林也撑不住了。他扯开衣领,把外袍从肩上拉下来,想散散热,但没用。
脑子开始发晕,灵力运转变得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里。
他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脚步不稳,朝鼎的方向喊了一声:“百相!你那边怎么了?这药力不对劲!”
鼎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水声响起,百相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浑身泛着金色的光芒,皮肤表面像裹了一层流动的灵光,容貌已经变了七八成,眉眼和轮廓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但还没有完全定型。
他扶着鼎沿站稳,抬头看向许林:“是药力的问题。我可能多放了一样东西。”他的声音也在变,音调比之前细了一些。
许林看着他,脚步晃了一下:“你放了什么?”百相没有回答。
药力已经把两个人都卷了进去,他也没有力气再解释。
他从鼎里跨出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台。
许林往前迈了一步,想扶他,手搭在他手臂上,触感有些奇怪,皮肤比平时细腻。
药水顺着百相的头发和脸往下淌,衣袍没来得及穿,整个人湿漉漉的,站在地上有些发抖,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显得可怜又狼狈。
许林看着百相,头发贴在脸上,皮肤上还挂着药汤,脸色发红,呼吸粗重。
他的脸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只是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五官似乎还在缓慢地移动,但幅度很小,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许林扶着地面站起来,脚步不稳地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百相被他碰到之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已经有些乱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药力在空气中弥漫,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
百相先动了,他往前扑了一步,把许林推倒在地面上。
许林的后背撞在地板上,脑子里嗡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百相已经压在他身上了,手搭在他的衣领边缘。
许林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药力在经脉里翻涌,燥热把他残余的那点清醒也卷走了。
他的手抬起来,搭在百相的肩上,手指慢慢收紧,把对方湿漉漉的衣领攥在掌心里。
百相低下头,手在他衣领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解他的衣扣。
许林没有推开,他感觉到百相的手指在发抖,像是在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百相把许林的衣袍从肩上褪下来,露出一片胸膛。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愣在那里,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向许林的身体,又移向自己的小腹。
他没有再犹豫,控制着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转,沿着经脉把还没完成的那部分重塑加速完成。
他的肩膀变窄了一些,腰身收紧,骨骼的弧度缓缓调整,容貌的线条也彻底柔和了下来,最后那层金光褪尽之后,他的脸和身体都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许林。
许林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百相没有开口,只是重新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了许林的颈侧。
许林的手顺着他的背滑下去,没有再说什么。
密室的药雾还在弥漫,那口鼎里的药汤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但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再去看它了。
很远的地方,云知瑶和顾清漪沿着溪流下游的小路慢慢走着。
她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从石殿的方向一直走到溪流拐弯的地方。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缩短它。
云知瑶偶尔回头看一眼石殿的方向。顾清漪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但各走各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风从溪流的方向吹过来,把她们的衣摆和发梢吹向同一个方向,又把她们之间那段沉默的距离一并收进正在合拢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