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回到镖局门口时,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院墙外面,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低头在册子上登记着什么。
那枚令牌正放在柜台边缘,他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伸手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它的材质和纹路。
许林没有再犹豫,他直接迈步走了进去。隐身术笼罩着他的身形,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察觉。
许林走到柜台前,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一道极淡的灵光无声地掠过中年男人的额前。
那人正在翻看令牌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眼神像是失焦了一样,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许林趁着那一瞬间,灵力注入令牌,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他的身形在柜台前缓缓淡去,像是一层正在收拢的光膜,包裹住他整个人,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令牌表面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又迅速归于平静。
中年男人眨了眨眼,像是从一阵短暂的走神中恢复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摇了摇头,像是刚才只是自己晃了一下神,然后把令牌放进柜台下面的木盒里,盖好盖子,继续低头登记册子。
而在令牌内部的秘境里,许林的身影在溪边缓缓凝实。
百相和顾清漪正坐在石殿前的台阶上,看到他出现,百相站起来:“办好了?”
许林点了点头:“明天一早镖局出发,走青阳郡转官道,大概二十天左右到沧澜皇朝首都。到了那边我们再找机会出来。”
顾清漪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你?”许林说:“没有。我用幻象让他恍惚了一瞬,他没注意。”
云知瑶从石殿侧室走出来,看到许林回来,走过来:“顺利吗?”
许林说:“顺利。接下来我们就在秘境里等,等到了地方再说。”
他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石殿前的三个人,把令牌收好,转身朝侧室走去。
顾清漪看着许林走进侧室,收回目光,转向百相和云知瑶:“好了,既然他回来了,那接下来二十几天我们就自己休息吧。镖局赶路至少要二十天,我们在秘境里待着也做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林的方向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朝石殿另一侧的房间走去。
云知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起来,直接朝许林离开的方向走去,推开了侧室的门,走了进去。石殿前只剩下百相一个人。
他坐在台阶上没有动,目光先落在许林侧室那扇合拢的门上,又移向顾清漪房间的方向,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膝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百相推开房门,在窗边坐下来。
窗外是秘境的溪流和那片恒定亮着的灵光,水声很轻,风也很轻。
他靠在窗框上,想着刚刚顾清漪站在许林身边时,手搭在袖口的样子,许林侧过身避开她目光的样子,云知瑶沉默着走进侧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树林里,顾清漪坐在许林腿上时说的话,“我才是你的妻子,你可是正大光明把我娶回来的。”
他认识许林不算久,但也不算短了。
从秘境外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
许林救过他,不止一次。在那个巨熊的巢穴里,在秘境战场的边缘,在那些他快撑不住的时候。
他记得许林用屏障把他推出去时那只握拳的手,记得许林在溪边说“你早点好起来”时的语气。
那种人,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但他也拿不准。
他想起许林对云知瑶说“她是我的道侣”时的笃定,想起许林在石殿侧室门口回头时微微收紧的嘴角。
他不知道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沉默和回避背后还有多少他没看到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被师傅要求跟着的人,一个寄居在别人秘境里的外来者。
他收回目光,把窗框合上,回到床边坐下来。
他在秘境里待了这么些天,每天修炼、翻书、偶尔和许林说几句关于路线和灵草的事。
从天机宗出来的时候,师父对他说“跟着他”,说他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他跟着了,也确实比之前修炼得更顺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该说什么话,该不该把那天晚上听见的东西告诉任何人。
他躺下来,闭上眼,试图把这些念头收进一个暂时不会被翻动的位置。
溪水还在外面流着,灵光恒定地亮着。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他想着等这二十天过去,等他们到了沧澜皇朝首都,等许林和那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也许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许林走进侧室,刚在桌边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云知瑶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把门合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她没有用力,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肩侧,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许林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再过二十天左右就能到沧澜皇朝首都了。到了那边,我们再想办法去凌云宗。马上就能把你身上的印记解开了。”
云知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许林又拍了拍她的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时间在秘境里过得很快。
过了几天,几个人照常在石殿前的石桌旁吃饭。
许林吃得很快,放下碗站起来准备走。他刚转身,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偏过头,看到顾清漪正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这几天时不时就来找他,并且要他陪伴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看了一眼顾清漪,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云知瑶,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云知瑶说:“我去秘境深处找一些草药,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