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拿起那两张悬赏令，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他的目光在第一张上停了一瞬，上面写着“寻人”字样，标注着赏金数额，最后一行字特意加粗：“须确保目标完好无损，不得伤害其性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第二张，这张的字迹比第一张更加简洁：“顾氏清漪，蛊惑良人，潜逃在外，生死不论，悬赏金：一万上品灵石。”
许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那个数字，像是在辨认它的分量：“……一万上品灵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我长这么大，连上品灵石都没摸过几次。她哪来这么多灵石？”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重新评估洛云清的身份和财力的真实分量，“在北域的时候也没见她拿出过这么多灵石。”
百相看着许林说道：“你就先别想了。我出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这边边境的巡逻情况。
你们还是先在秘境里面待着比较安全。”
许林抬起头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小心一点。你虽然换了脸，但万一有人注意到，可能会起疑心。”
许林把那两张悬赏令折好收进口袋里，“我们等你回来。”
百相点了点头：“我打探完消息就回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们在里面待着，把门封好，我回来了会敲门。”
许林说：“知道了。”
百相推开门，侧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许林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清漪，两人没有再说话。
片刻之后，他取出那枚令牌，灵力注入其中，一道温和的光芒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许林站在光芒边缘，又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然后迈步走进了光芒中。
顾清漪跟在他身后，光芒逐渐合拢，把两个人的身影一并吞没。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街道上行人交谈的声响。
秘境里依然安静如常。
溪水在不远处发出细碎的声响，灵光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着，把整片空间笼罩在一层恒定的暖光里。
许林和顾清漪一前一后从光芒中走出来，站稳之后，云知瑶正坐在石殿门口的石桌上，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他们。
许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两张从外面带进来的悬赏令放在她面前：“被通缉了。”
云知瑶低头看着那两张纸，先拿起许林那张看了一会儿，又拿起顾清漪那张，她的目光在那行“生死不论，悬赏金：一万上品灵石”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纸放回桌面：“看来我没被通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只要一出去，她就能通过那道印记找到我，根本不需要悬赏令来抓我。她只需要通缉你们两个就够了。”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还真是不公平啊，想被抓都没资格。”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那两张悬赏令：“接下来麻烦大了。”
云知瑶看着他：“为什么？”
许林指了指顾清漪那张悬赏令上的金额：“你仔细看上面的数字。”
云知瑶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纸上，看清那个数字之后，她顿了一下：“一万上品灵石？她哪来的这么多？”
许林的声音不高：“我也不知道。在北域的时候，她也没拿出过这种手笔。”
顾清漪坐在石桌另一侧，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开口：“现在就怕那天晚上那个灰袍人记住了百相的样子。
如果他回去把百相的面容也报上去，那我们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许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排列那些已知的变量：“看来洛云清还有别的背景，是我不知道的。
她在北域从来没提过，我只知道她和我师父一样来自凌云宗，但从来没想过她还有别的身份。”
他顿了一下，“她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万上品灵石来悬赏我们，她的身份恐怕不只是凌云宗弟子那么简单。”
云知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我们不是还没被抓到吗？只要我们不出去，她的人就找不到我们。”
许林看着她，像是她的声音在他心里压平了一些褶皱，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顾清漪，“师妹，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百相那边没出事，我们就还有机会。”
顾清漪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
许林站起来：“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云知瑶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往石殿侧室走去。
顾清漪坐在石桌旁没有动，她看着许林和云知瑶并肩走向侧室的身影，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步伐一致。
她没有出声挽留，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道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像是在她面前合上了一扇不会为她打开的窗。
她的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侧面，像是正在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重新按压回原处。
她想起许林对百相说“她是我的道侣”，想起云知瑶站在他身边时那种不需要多余语言的从容。
她想起自己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却被所有人遗忘在这片秘境里。
顾清漪独自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那两张悬赏令上。
她伸手拿起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指尖沿着纸边轻轻滑过。
一万上品灵石，生死不论。
那几个字像是被反复描过，笔画格外清晰。
她低着头，看着那些字迹，她想起自己从青云宗出来，从北域到苍梧界，穿过传送阵，穿过边境。
她已经被通缉了。她可能会死。而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别太担心”。
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纸面被她捏出一道细长的褶皱。
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心里想：我都陪你来到这了。
甚至被通缉的有生命危险，上面都写着生死不论了。
你为什么还是不在意我？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细长的裂痕，像是正在沿着那道裂痕向下延伸。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手，纸张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折痕。
她把它叠好，和另一张悬赏令一起收进怀中。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石殿的另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