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灵光照亮的泥土。
许林语气没有加重：“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没有亏待过你。
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你。但现在你也被通缉了，出了这个秘境，外面的人都在找你，你一个人走不了多远。”
顾清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依然没有抬头：“……就是普通的调味料，用来提鲜的。”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会信吗？”
顾清漪没有回答。许林说：“如果只是调料，为什么不当着我的面放？”
顾清漪还是没有说话。许林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顾清漪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层正在努力保持平稳却已经开始变形的声线：“……凭什么？”
许林微微一怔：“什么？”
顾清漪抬起头：“凭什么？明明我跟你才是结过婚的，明明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道侣，凭什么你跟别人说‘她才是我的道侣’？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为了你离开了家族，为了你被通缉，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那张悬赏令上写着‘生死不论’，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吗？你只知道和她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等她说完才开口：“所以你就在汤里下药？”
顾清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也看看我！
你明明应该是我的，我才是你的妻子，你应该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我！”
许林看着她，那层被压住的情绪已经彻底翻涌出来，她没有再掩饰，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能回应她所有委屈的答案。
许林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成过亲。但你知道那场婚事是怎么来的，也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处境。
那个婚礼不是我选的，你也一样。你和我一样，都是被推着走的。”
顾清漪说：“我知道……但后来我们走了，我们离开了那里，你完全可以重新选择。可你从来没有选过我。”
许林看着她：“那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对你是兄妹之情，不是男女之情。”顾清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没有抬手去擦，任由眼泪沿着脸颊滑落：“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许林看着她：“因为你是我的师妹。你跟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我不可能不管你。但这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顾清漪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否认。许林说：“我会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等我找到了我师父，等我解决了师姐身上的印记，到那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会尽量帮你安排。”
顾清漪低声说：“如果我哪里也不想去呢？”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也要先活着。”
许林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再开口。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你自己先冷静一下。我就在那边。”
他转身准备走开。顾清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等一下。”
许林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怎么了？”顾清漪说：“你能不能把我送出去？”
许林转过身看着她：“出去？”
顾清漪说：“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在这里，你什么都能感应到，我连喘口气都觉得你在看着。”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外面还在通缉你。”
顾清漪说：“我就待在山洞里，不出去。”
许林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分量：“……好。”
他取出那枚令牌，灵力注入其中，一道光芒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他先迈了进去，顾清漪跟在他身后。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站在了那个被灌木遮挡的浅洞口。
许林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又转头看向顾清漪：“这里空间够大，我也已经布了屏蔽阵法，不会有人发现你。”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强行要出去，我能感应到。”
顾清漪没有接话，许林看着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准备重新进入秘境。
他正要把令牌重新注入灵力，顾清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师兄。”
许林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顾清漪的手猛地扬起来，一道淡灰色的粉末从他面前洒过，精准地落入他口鼻之中。
那粉末比风还轻，带着一股极淡的药草气味，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雾气，在他呼吸之间渗入咽喉。
许林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但粉末已经散开了。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丹田处升起，正在沿着经脉缓慢扩散，四肢开始发软，视线边缘也开始变得模糊：“……这是什么？”
顾清漪站在他面前，那只手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手指微微发颤。
她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你刚才问我的那碗汤里是什么。你现在亲自体会一下，不是更好吗？”
许林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着石壁稳住身形，他能感觉到那股药力正在沿着经脉扩散。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只是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清漪说：“我知道。”
“你觉得我不懂，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许林靠着石壁，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清漪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我要你记住我。”
许林看着她：“你本来就是我师妹，我一直都会记得你。”
顾清漪说：“不是那种记住。”她的声音低下去，“我要你记住我，和记住她是同一种方式。”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远。”
顾清漪看着他：“那你现在看着我。”
许林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顾清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你看，你现在在看我。不是透过她，也不是透过那个词，是真正在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