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面，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对她笑了一下：“谢了。”
顾清漪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他把碗端到嘴边，他停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来，开始聊起别的话题，问起石殿里的功法，问起外面的悬赏令有没有新的动向。
百相和云知瑶也接了几句，他端着碗说话，一直没有低头去喝。
顾清漪不敢催他，只是不时看一眼那只碗里的汤面，它在慢慢地变凉，表面那层油光正在缓慢收拢，像是在为她所剩不多的耐心画上边界线。
又过了一会儿，许林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这片秘境还真是大，我到现在都还没走完每一个角落。”
云知瑶接话：“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你管着的。”
许林放下碗：“区别还挺大的。在这片秘境里，我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感知到不管哪个角落发生什么，我都能知道。”
他顿了一下，“甚至远处一只蛇捕猎的动静，我也能感知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随口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顾清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没有接话。
许林又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碗：“来来来，快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站起来，像是要夹远处的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沿，整只碗翻倒下来，汤洒了一地。
顾清漪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一地泼洒的汤液，汤汁正在沿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渗开，在她的视线中不断扩散，像是正在把她的计划一并冲进那些不断加深的缝隙里。
许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汤渍，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懊恼：“哎呀，不小心。”
云知瑶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洒了。”
她说了一句，语气没有责备，又拿起旁边一只干净的碗，“没事，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一碗。”
许林没有拦她，也没有去看顾清漪的方向：“不用了，刚才已经喝了一碗，够了。”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还是这个菜好吃，比汤入味。”
顾清漪坐在原处没有动。她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慢慢扩散的汤汁，许林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我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感知到。”
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也许从他接过那碗汤的时候，也许更早，也许她准备瓷瓶的时候，他就已经通过秘境感应到了她的动作。
她坐在那里，感觉到指尖正在微微发凉。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滩正在渗入泥土的汤渍上，汤水已经和灰烬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许林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云知瑶碗里：“你尝尝这个，今天烤得比上次好。”
云知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确实比上次嫩一些。”
她抬眼看了许林一眼，“你刚才说秘境里什么都能感知到，那现在能感知到什么？”
许林说：“比如溪边有一只灰兔子正在吃草，石殿后面那棵树上停了一只鸟，再远一些，有一只狐狸正在往这边走。”
他笑了一下，“不过它到这边还要好一会儿，不影响我们吃饭。”
云知瑶没有追问，也没有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继续低头喝汤。
顾清漪坐在火堆对面，她不确定许林刚才说的那只兔子、那只鸟、那只狐狸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确定他后面那句“不影响我们吃饭”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她端起自己那碗汤又喝了一口，汤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放下。
四个人又围在火堆边吃了一会儿。百相话不多，偶尔夹菜，偶尔喝汤。
云知瑶坐在许林旁边，和往常一样和云知瑶说着话，和百相搭几句话。
顾清漪坐在火堆对面，把自己那碗已经半凉的汤一口一口喝完，又夹了几块鱼肉，慢慢吃了很久。
饭后云知瑶收走碗筷，百相去溪边洗手，火堆正在慢慢变成暗红色的余烬。
顾清漪站起来要走，许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师妹。”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许林坐在火堆边，火堆烧着，他手里拿着一根干树枝，正在拨弄火堆边缘的炭火：“今天这顿饭……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顾清漪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还好。毕竟要在这里待十几天，总得想办法让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许林把干树枝放下来：“是啊，日子还长。慢慢过。”
“对了，你之前说这秘境里有一种灵草，长在石殿后面那片崖壁上？”
顾清漪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有吗？我没注意到。”
许林站起来，把手里那根干树枝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看看。”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要去崖壁那边找灵草。
顾清漪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
许林已经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来吗？”顾清漪沉默了一会，慢慢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一段，绕过几块散落的岩石，在一处长满青苔的石壁前停下来。
许林在壁前蹲下身，从石缝里拨出一株细长的草叶，看了看又放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说吧，刚才你放在我碗里的是什么？”
顾清漪站在他身后几尺远的地方，后背靠着另一块石壁：“……没什么。”
许林放下那株草，站起来转过身：“我都看见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在我碗里放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