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按住了，筷子声停了，杯沿和碗沿的细碎碰撞也一并隐去了，只剩下窗外的风穿过廊柱的声响。
陛下放下酒杯：“你什么时候有道侣了？”
皇后的表情也变了：“云清，你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洛云清的目光没有移开：“因为还没来得及提，他就被人带走了。”
她顿了一下，“我在北域一直陪着他，本来都已经定了将来会在一起了，但中途出了变故，他被人裹挟着来了苍梧界。”
“我是回来找他的。”
大哥看着那幅画像，看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找？他在苍梧界哪里？”
洛云清说：“他应该往凌云宗方向去了，去找他师父。我也许能找到。”
二哥说：“你一个人找？”
洛云清说：“我一个人也能找。但如果有你们的帮忙，会更快。”
陛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刚回来，先歇一歇。你既回来了，也跑不掉了。找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洛云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我知道。但我不能等太久。”
洛璃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轻轻开口：“姐，我帮你找。我认识的人多，总能打听到消息。”
洛云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餐桌上重新响起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陛下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皇后也放下筷子，看着洛云清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洛璃拿过其中一张画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回桌面。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那张画像上抬起来，看向洛云清：“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他放下酒杯，语气没有加重，却带着一层正在收拢的认真，“你既然开口了，总该有个想法。”
洛云清的目光在画像上停了一瞬：“我想请你帮我发一道悬赏令。
不需要写明他是谁，只需要把他的画像传出去，附上‘寻人’的字样，标注赏金。
如果他在沧澜皇朝境内，自然会有人看到。如果他已经在别的皇朝，也能让那边的人留意到。”
皇后放下筷子，目光在她和画像之间来回移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们，那孩子是什么来历。他多大年纪？什么境界？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说着，语气带着一层正在努力保持平稳的关切，“我们总要心里有个数。”
洛云清沉默了一会儿：“……他叫许林，金丹期，二十出头。他没有背景，就是个普通小子。是北域那边的宗门，师傅是……凌云宗的，筑基后期还是靠我才到的金丹期。”她没有说更多，像是那些信息已经足够概括一个人的全部。
皇后听完，目光在画像上又停了一会儿：“……那也好。”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也放轻了些，“至少没什么背景。入赘到我们家，也不算太差，当个驸马养着也行。”
洛云清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皇后：“他不是用来入赘的，他是我的道侣。”
洛云清说：“我只要找到他。”她转头看向陛下，“画像和悬赏令的事，越快越好。”
气氛微微冷了一下。陛下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那你打算怎么找？”
洛云清说：“悬赏令发出去之后，越靠近凌云宗的地方越要加强排查。
他一定会往那个方向走，他师父在那里，他一定会去。”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画像，放在桌面上，“还有一个人。她叫顾清漪，也是蛊惑他离开我的人。”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蛊惑”两个字落得比之前那些字都清晰一些。
二哥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是这个人？”洛云清点了点头：“对。她趁我不注意，哄骗他离开了我。”
大哥拿起那两张画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声音不高：“放心吧，妹妹。我在边疆会让人严加盘查，在每个关卡都设专人留意。只要他敢踏入沧澜皇界，绝不会让他轻易溜走。”
二哥也点了点头：“我那边也派人盯着，所有关口都卡死，不给他任何绕过检查的机会。”
洛云清看着他们，片刻之后她开口：“谢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终于落定的平稳。
陛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平淡：“悬赏令明天就会发出去，所有关卡都会收到消息。只要他还在苍梧界，迟早会有人看到他。”
他看了洛云清一眼，“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洛云清看着他：“你说。”陛下说：“找到了人，先带回来。别在外面闹出太大的动静。”
洛云清看着他，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可以。”
皇后又给她夹了一筷菜：“先吃饭吧。找到人也要有力气。你刚回来，先安顿好再说。找人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洛璃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拿起那张画像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桌面。
而洛云清微微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目光从桌面上的画像上移开。
时间慢慢过去，三人沿着官道又走了几天。
赤焰皇朝腹地的路比边境好走得多，路面宽阔平整，沿途的村镇也密集起来，每隔半天就能看到一座驿站或茶摊，偶尔还能看到骑着灵兽赶路的修士从他们身侧掠过。
许林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对照地图确认位置，他们又穿过两座小镇，翻过一道低缓的山岭，到第四天傍晚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比青阳城更大，城墙更高，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赤阳城”。
许林在城门口停下脚步，把地图收好：“前面就是赤阳城了。”顾清漪走过来也看了一眼，目光在地图边缘那条标注着“赤焰—沧澜”边界的线上停了一瞬：“过了这座城再往前走一两座城，就到边境了。”
许林说：“嗯，从赤阳城继续往东，穿过落霞镇和青石关，就能到边境关卡。”
他想了想，“不过这样走下去还要好几天。我看地图上标注赤阳城有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边境附近。要不要试试？”
百相也走了过来：“传送阵？”
许林点了点头：“地图上标了，赤阳城有公用传送阵，可以传到边境的关卡附近虽然传送阵费用不便宜，但至少能省下好几天的路程。”
顾清漪想了想：“费用要多少？”
许林说：“地图上没写，要进城问了才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城门，“先进城找地方吃饭吧，走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百相没有反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