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把令牌的位置按了按，确认它安稳地贴着里衣，然后转身推开了房门，沿着楼梯走下去。
客栈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走到柜台前，把房牌放回桌面，又摸出几枚铜钱搁在台面上：“房钱结了，余下的不必找了。”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铜钱和木牌，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百相没有停顿，推门走进了街道。
清晨的赤阳城正在慢慢苏醒。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上冒着白汽，几个早起赶路的行人在摊前站定又离开。
百相慢慢走着，他穿过了两条街，拐过一道弯，没有回头。
路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在东城广场入口处停下来，看了一眼传送阵的方向，守卫已经就位了，入口处排着一小队人，大约七八个，正在依次接受查验，并出示通行凭证。
百相在队伍末尾站定，把那枚通行凭证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
排在他前面的人依次通过，有人被问了几个问题，有人直接被放行。
轮到他的时候，守卫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
百相语气自然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边境。去沧澜皇朝那边办点事。”
守卫又看了他一眼：“干什么的？”百相说：“散修，采药的。”
守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和某张面孔做最后的比对。
百相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低头，只是平稳地迎上那道目光。
片刻之后守卫移开目光：“通行凭证给我看看。”
百相把木牌递过去。守卫接过来看了一瞬，又递还给他：“进去吧，站到阵盘中央。”
百相把木牌收回腰间：“多谢。”
他穿过那道敞开的铁栅门，走到阵盘中央站定。
传送阵的灵光正在缓慢地亮起来，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一层正在被展开的光膜。
百相站在阵盘中央，目光直视前方，等着灵光完全合拢。
风从广场的缝隙里穿过来，绕过他垂落的袖口，像是正在为这趟即将启程的路途做着无声的确认。
光芒逐渐升高，吞没了他的视野，吞没了他脚下那座已经逐渐远去的广场轮廓。片刻之后，光芒彻底合拢，阵盘上的人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传送阵边缘的灵石正在缓慢地暗下去。
百相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传送阵的光芒正在他脚下慢慢散去，像一层退潮的水。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确认那枚令牌还在原位，然后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和赤阳城完全不同。
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而冷冽的气息，不远处能看到灰褐色的城墙轮廓，城墙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名穿着轻甲、手持长戟的守卫，目光扫视着下方进出的行人。
街道比赤阳城窄一些，两侧的店铺门面也朴素许多，但街道上的人流比赤阳城密集，赶路的行人和身披制式服侍的士兵交错穿行，像是随时都在准备应对什么。
百相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目光在两侧的店铺和人群之间快速移动，观察那些巡逻的守卫，他们大多是两人一组，步伐整齐，经过路口时会短暂停留，目光扫过四周的行人，像是在寻找某张特定的脸。
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低头，像是一个正在赶路、对周围环境并不关心的普通散修，步伐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他走着走着，余光扫到了街角一根柱子上贴着的几张纸。
他慢慢走过去，在那张告示栏前停下来，目光落在那几张贴得整齐的纸上，许林的画像、顾清漪的画像，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到画像下方用细密的字迹写着悬赏信息，标注着提供线索的赏金和直接抓获的更高赏金。
他看了片刻，伸手把那两张悬赏令揭下来，折好收进怀中，然后转身继续沿着街道走去，像是只是顺手摘了一张没用的旧纸。
他穿过两条街，在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客栈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木牌，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走进客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低头择菜。百相说：“住店。”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几间？”百相说：“一间，住两晚。”
妇人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木牌放在柜台上：“二楼最里面那间，一晚三块下品灵石。”百相付了钱，接过木牌，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他推开最里面那间房门，走进去，先把门关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插销完好，墙壁没有暗门，桌底和床底都干净。
他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背巷，没有人在那里停留，巷口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这才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灵力注入其中。
片刻之后，许林的身影在房间中央缓缓凝实，紧接着顾清漪也出现在他身旁。许林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看向百相：“到了？”
百相点了点头：“到了，这里应该是边境附近的城镇，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张悬赏令放在桌面上，“我在街上看到了这个。”
许林低头看了一眼，拿起其中一张，目光在画像和字迹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顾清漪也拿起另一张看了看，她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停了一瞬：“确认是她下的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许林把那两张悬赏令折好收进口袋里：“看来她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快一些，已经到了苍梧界，也提前把悬赏令布置到了所有必经之路上。
不过她没想到我们有三个人，也没想到你会带着我们走。”
他看向百相，“你一路上有被人注意到吗？”
百相摇了摇头：“没有。传送阵的守卫只是按流程查验通行凭证，我换了一张脸，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许林看着他：“你接下去可能还需要继续负责带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