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摊开放在桌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说吧，怎么回事？半夜三更的，怎么打起来的？”
顾清漪坐直了身子，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理清的事：“我今晚在房间里修炼，大约半个时辰前，我听到有人在门外停下，还碰到了我的门锁。
我当时没有出声，但那人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我就听到锁被打开了，门被推开了。
我问他是什么人，他没有回答。我再次警告他，他还是没有回应，直接朝我出手了。”
那衙役低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你有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
顾清漪摇了摇头：“没有。他穿了一件灰袍，大半张脸都被兜帽遮住了，房间里光线也不好，我没能看清他的脸。”
那衙役放下笔：“那你们最近有没有结过什么仇家？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许林此时开了口：“我们三个是今天才刚到赤阳城的，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在这里没有任何旧识，也没有结过仇怨。”
那衙役又看了他们几眼，目光在许林和顾清漪之间来回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他们说的话是否一致，片刻之后他放下笔：“行，既然你是在自己房间里被人闯入的，对方又先动手，那基本可以认定为自卫。”
他合上册子，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过你们打斗的时候打坏了一些东西，房间的门锁和窗框都坏了。
这些损失需要你们跟店家商量赔偿，衙门不管这部分。”
许林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我们愿意赔偿。这些灵石应该够修门锁和窗框了。”
那衙役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把它收进袖中：“那行，这件事就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
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记得及时来报案，别再自己动手了。”
许林站起来：“多谢。”他转身走出侧厅，顾清漪和百相跟在他身后。
夜色依然深重，街道两侧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
许林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客栈，悬赏令已经发了，有人在找他们，而且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长相。能这么着急找他们的看来只有洛云清了。
许林没有停下脚步，他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他沿楼梯走回二楼，在许林房门口停下来：“今晚先各自歇着，明天一早去传送阵。
只要到了沧澜皇朝，就离凌云宗更近了，到时候找到师父，应该就有办法应对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进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月光从窗沿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许林在床边坐下来，把那枚被他攥了一路的令牌从掌心里翻出来，沿着边缘轻轻捏了一下，又重新收进怀里。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夜色依然深重，窗外的风声穿过树梢，像一根正在被拉长又放回的线。
第二天早上，窗外的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清透的亮白色。
许林醒得很早，他坐起来，把那枚令牌从枕边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然后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晨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街道上早市刚开张的声响。
他站了一会儿，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然后是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他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走过去打开门，顾清漪站在门外，衣袍整洁，像是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昨晚那件事，我觉得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许林侧身让开：“进来吧。”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百相也过来了，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许林先开口：“昨晚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看了悬赏令来的。
他能直接叫出师妹的名字，还带着我的画像，说明悬赏令上写的不止是我的信息，也把她列进去了。”
顾清漪说：“那就说明洛云清已经知道我们在苍梧界了。她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哪座城，但肯定知道我们要往凌云宗方向走。”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她一定会把主要人手布置在凌云宗附近。
从赤焰皇朝到沧澜皇朝的路上，应该也有她的眼线。”
百相安静地听着：“那我们怎么办？”许林想了想，“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她悬赏发布到哪个范围。
但昨天晚上那个灰袍人能这么快就找到我们，说明至少赤阳城已经有我们的悬赏令了。
如果直接往凌云宗方向走，很可能会被她的人截住。”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看向百相，“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你没有出现在悬赏令上。
所以接下来，我和师妹先进秘境，你带着令牌走。”
百相微微一怔：“……我？”
许林点了点头：“对。悬赏令上只有我和师妹的画像，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
昨晚那个人有可能还没走，一直在那个暗处观察，跟踪着我们，你只要稍微改变一下面容，就没有人能认出你来。”
百相沉默了一瞬：“那你和师妹呢？”
许林说：“我会把令牌交给你保管。只要我们在秘境里不出来，外面就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
你带着令牌走，沿着我们原定的路线去凌云宗。
到了那边，再想办法联系我师父。”
百相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那枚令牌上，像是在确认它的模样和方位，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我走。”
三个人没有再拖延。许林站起来：“那先退房。分开走，别让人注意到我们是一起的。”
他先走出房间，沿着楼梯下楼，在柜台前把三间房的房牌放在桌上：“退房。”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收走房牌递回几块碎银。
许林接过银子走出客栈，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过两道弯，在一处巷口停下来。
片刻之后，顾清漪和百相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走了过来。
许林看了百相一眼：“你现在就换一张脸，换一身衣服，不能让任何人认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