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皇城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脊线上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动。
许林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冰冷的青石垛口，看着那些正在合拢的包围圈。
洛成渊的兵马比他预想的要多，从城墙上望下去，至少有三四万人，在城外铺开了好几里地。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中间夹着几架巨大的攻城器械，被灵力包裹着往前推。
更远处还有一些飞在空中的灵舟，舟身涂着北境的灰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群压过来的石头。
“别看了，眼睛都直了。”洛云清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的视线拉回来，“父皇说让我们先回皇宫等着，这里不用我们操心。”
许林没有动，他看着城墙外面那些已经扎下营来的兵马，声音压得有点低：“你看底下那些士兵，最低的也是金丹期。那些前排的，我看不出来他们什么修为，至少是元婴往上。”
洛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洛成渊的精锐，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批人。不过你放心，皇城的防御阵不是摆设。这阵法传了好几代，他们想从正面破开，没那么容易。”
皇帝站在城墙最高处，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盔甲，正跟几个禁卫将领说着话。
“各禁卫按照之前的部署守住四门，把阵法的灵力输送跟上。每处城门都要有两组禁卫轮换，不能断。”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传令兵，“让几个供奉准备好。如果对方有高手出手攻城，就让他们顶上去。能挡多久挡多久，不用主动出击。”
传令兵应了一声，快步跑下城墙。皇帝又回头看了几个心腹将领一眼：“对面的主攻方向大概在北门和西门。
东门和南门是佯攻，但也不能放松。你们各就各位，城墙上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几个将领齐声应下，各自散开。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许林和洛云清身上：“你们先回皇宫。城里的事我来处理，不用担心。”
洛云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拉着许林往城墙下面走。
许林走下台阶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外面那些灰压压的兵马已经开始往前推了，第一波攻城正在准备。
他走回皇宫之后，并没有真的“不用担心”。
宫墙很高，但站在宫里的殿顶上看出去，还是能看到城北方向的天际线正在变暗。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外面就传来了第一声闷响，然后是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像是有人在用重物砸城门。
许林站在皇宫正殿前的空地上，看着城墙方向那些灵光闪烁的波动，一时分不清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城墙上，皇帝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洛成渊的攻城部队已经开始第一波冲击。
几架攻城器械推到了射程之内，被灵光包裹的巨木撞车一次次撞向城门，每撞一下都能看到城门的防御阵纹亮一层。
城墙上的禁卫将灵力输送到阵盘里，维持着整座皇城外围的屏障。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灵光，能看到城下那些士兵不断变换阵型，试图找到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洛成渊站在后方一处高坡上，旁边几个副将围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攻城的情况，然后偏过头说：“不用强攻。随便攻一攻就行，做出个样子来。”
一个副将问：“将军，不加大力度吗？”洛成渊摇了摇头：“不急。我们真正的底牌不在这。”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正在维持屏障的禁卫，“我安排在里面的内应，就等他们从里面把屏障打开。到时候你带人直接冲进去，不用管城墙上的人，第一时间直冲皇宫。”
副将应了一声，下去传令。洛成渊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灵光闪烁的屏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城内部，北门城墙下面的一处角落里，一群禁卫正集中灵力维持着他们负责的那段屏障。
他们围坐在阵盘旁边，每个人都将灵力注入阵盘，再由阵盘输送到屏障上。
这些人里面有一个校尉模样的中年男人，叫方远，他是北门禁卫里资历最老的一批人之一，手底下带着几十号人。
方远坐在阵盘旁边，灵力输送得稳稳当当，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的目光偶尔扫向旁边几个禁卫，那几个人跟他对上视线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城墙上不断有修士来回跑动，传递命令，补充灵力。
方远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对旁边几个人说：“我去换班，你们盯着。”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他转身朝城墙内侧的方向走去，绕过一段台阶，拐进了城墙下面的通道。
过了片刻，方远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着禁卫的制式衣袍，混在城墙上下的人群里，并不显眼。
方远走到阵盘旁边，蹲下来，把手搭在阵盘边缘。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各自散开，站到了阵盘周围几个关键位置上。
方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将灵力灌入阵盘的几个关键节点，方向完全反了过来。
阵盘表面的灵光剧烈闪了一下，接着开始变得紊乱。旁边几个禁卫察觉到不对，正要开口，方远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动手了。
有的拔剑，有的掐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向身边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禁卫。
“你们干什么！”一个禁卫挡开了第一剑，但来不及挡第二道法术，被一道灵光击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
城墙下面瞬间乱了，方远那批人动手很快，配合也默契，几个反应快的禁卫被他们缠住，剩下的要么被打倒，要么被逼退到角落。
方远没有参与打斗，他蹲在阵盘旁边，用灵力持续破坏阵盘里的纹路。
阵盘上的灵光越来越弱，屏障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
城墙上的禁卫将领听到动静跑下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方远！你疯了！”他正要出手，方远身后两个人已经迎了上去，把他拦在半路。
屏障的波动从北门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座皇城。
灵光时明时暗，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口。
城外，洛成渊的副将看到这一幕，立刻朝身后一挥手：“屏障要破了！前锋营，准备！”
洛云听见北门方向传来的闷响和灵光紊乱的波动，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禁卫副将说：“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再怎么说也要给我冲过去，把屏障给我稳住！”
副将刚要带人走，一个传令兵从城墙下面飞速跑上来，脸色煞白：“陛下！暗卫营和禁卫里有人反水，他们打伤了咱们的人，破坏了北门阵盘，屏障已经裂了！”
洛云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即一股怒意冲上来：“我自己组建的人手，居然还有他的内应？究竟什么时候渗透进来的？”
他转过头，望向城外洛成渊所在的方向，牙咬得咯咯响，“我这一位叔叔本事倒是挺大的。难怪当时愿意帮我夺取皇位，原来是搁这儿等着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