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先感觉到胸前有一层温热的重量。
他低头一看，洛云清正趴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胸口，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手臂和枕头上，像是已经这样看了很久了。
许林愣了一下，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洛云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我想多看你一会儿。不想打扰你。”
许林沉默了一瞬，说道：“你不用这样的，直接叫醒我就行了。”
他慢慢坐起来，洛云清也从他的怀里直起身，退到一旁。
她在他嘴角亲了几下，然后也坐起来，理了理散开的衣领和头发，动作不紧不慢的。
许林看着她：“对了，你昨天说要带我去你以前待过的地方。现在带我去吧。”
洛云清听到这句，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等会儿就去。”
许林又看了她一眼：“你出去的话，用不用跟你父皇母后说一声？昨天他们因为我那件事，好像跟你吵得很凶。没关系吗？”
洛云清笑了一下，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不用在意他们。他们再怎么样也管不了我。”
她顿了一下，“更何况他们也不敢动我。我现在的身份，除了长公主，还是凌云宗的弟子。
我们那一脉总共也没多少人，加上我师父虽然不在了，但我师爷还在。他很护犊子的。谁要动我，他第一个不答应。”
许林听到“师爷”两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这样啊……”
洛云清站起来：“你先在这坐着，我去让下人送点吃的过来。吃完我们就走。”
许林说：“好。”
洛云清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离开了寝殿。
许林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心里转了几圈。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镯。他试着转了转手腕，手镯贴得很紧，像是嵌进了皮肤里。
他没有再去拽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在想云知瑶她们现在在哪，令牌权限已经给了云知瑶，里面应该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他又想到顾清漪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多月了，还有八九个月才出生。
他必须在孩子出生之前想办法逃出去。他想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又想起洛云清刚才说的“师爷很护犊子”。
他心里动了一下，如果她师爷真的护犊子，那能不能让他出手帮忙找周远山？
或者至少，让他帮忙给周远山传个信？他正在想这个念头的可行性，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云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粥、小菜和几碟点心。
宫女把东西摆在桌上就退了出去。
洛云清在桌边坐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吃吧。”
许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她：“对了，我师祖长什么样子？我有点好奇。”
洛云清听到这个问题，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他啊，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是凌云宗的峰主，后来闭关了。
我小时候在凌云宗，他对我挺好的。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我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帮我。”
她顿了一下，“你想见他？”
许林点了点头：“嗯，有点想见见。”
洛云清笑了一下：“好啊。等这边安顿下来，我就带你去见他。”
许林听到这句，微微愣了一下：“啊？直接去找他？”
洛云清说：“当然啊，你想见就见。”
许林说：“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见呢。”
洛云清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只是害怕你逃跑，抛弃我而已。只要你陪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许林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用别的理由让洛云清带他去见师爷，没想到她直接答应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早饭，洛云清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她带着许林走出寝殿，沿着宫中的长廊穿过几道宫门，走到一处偏门前。
偏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道城门，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
士兵们看到洛云清走过来，纷纷站直了身子。
领头那个上前一步，鞠了一躬：“长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出宫？”
洛云清说：“出去走走。”
那士兵看了看她身后的许林，又看了看洛云清，犹豫了一下：“殿下，陛下那边……”
洛云清说：“废什么话，直接打开就行了。”
那士兵还是有点犹豫：“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
洛云清直接打断他：“直接开。有什么问题，让父皇直接找我就行。”
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恭恭敬敬地把城门打开了。
洛云清牵着许林的手，迈步走了出去。
皇城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长街，两侧是高大的宅邸和商铺，路上行人不少，马车来来往往。
许林走出城门之后，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
他很久没有出过皇宫了，这些天一直被困在寝殿里，看到的只有四面宫墙和院子里的花草。
现在看到外面的街道和人群，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洛云清一直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沿着长街慢慢走着。她偏过头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没什么新奇的？”
许林说：“没有啊。有些建筑我还没见过呢。这边比我们北域那边繁盛多了。”
洛云清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洛云清牵着许林的手，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路两旁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有卖绸缎的，有卖糕点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的摊位。
许林一边走一边看，偶尔停下来多看两眼。
洛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一家卖纸伞的铺子前面停下，挑了一把浅青色的，递给他：“拿着。”
许林接过来看了一眼，伞骨细密，伞面上画着几枝淡墨的梅花。
他没有说话，把伞收好，拿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洛云清又在一家卖首饰的铺子前停下来。
她挑了两支簪子，一支白玉的，一支银质的，在手里比了比，然后把白玉的那支插在自己发间，银质的那支递给许林：“这个你收着，以后给我用。”
许林看着手里那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很小的莲花，做工不算精细，但样式清雅。
他把簪子收进袖中，没有多问。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糕点和干果，许林手里提着一只纸包，洛云清手里拎着那只纸伞，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店铺渐渐少了，行人也不像刚才那么多。
长街尽头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巷子，洛云清走到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门环上结了一层绿色的铜锈，门板上贴着两张交叉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褪色，看不清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门前台阶的石缝里长出了几簇杂草，墙头上爬着枯藤，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许林跟着她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座被封锁的府邸：“这里是……”
洛云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目光落在门环和封条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