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清慢慢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抬手把门上那两张已经褪色的封条扯了下来。
封条一撕，门板上留下一层淡淡的胶痕。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锈了太久，推开的时候有些费力。
她又加了几分力，门缝扩大，然后慢慢敞开。
一阵潮湿的霉味从门内涌出来，混着草木和尘土的气息。
门开后，是一面影壁，影壁上的砖雕已经模糊不清，四周的杂草长到了齐腰高，石阶缝隙里爬满了青苔和枯藤。
院子里的几间屋舍门窗紧闭，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檐角挂着几串干枯的藤蔓。
洛云清站在影壁前，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抬起手，灵力在掌中凝聚，然后朝四周轻轻一挥。
那层灵力像是一阵风，贴着地面扫过去，把影壁周围的杂草和枯藤齐齐切断，又卷着它们堆到了墙角。
石阶上的青苔也被削去了一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板。
她没有把整个院子都清理干净，只是清出了一条从门口通往影壁后面的路。
她迈步走进去，许林跟在她身后。
走到影壁后面，是一片不大的正院，两侧各有几间厢房。
院中原本应该有一棵什么树，但现在已经只剩一个枯桩，树干被人砍掉了，桩子上长满了蘑菇。
洛云清站在枯桩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对许林说：“在父皇还没争夺皇位之前，我们一家一直住在这里。”
她指了指左侧的一间屋子，“那是我以前住的院子。那时候我每天从那里出来，穿过这个院子，去前面的学堂上课。”
她又指了指右侧的一排厢房，“那些是兄长们住的地方。他们比我大很多，很早就出去做事了，很少回来。所以大部分时间，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枯桩上：“这里以前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我小时候喜欢坐在树下面看书。”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上一任皇帝即将退位。所以当时的情况很严峻，没人知道皇位会传给谁。
父亲那时候还只是三皇子，他需要很多筹码。我刚一出生，他就开始给我安排各种训练。
修炼要按他的进度来，读书要读他指定的书，连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听他的安排。
兄长们都不在家，没人陪我。那些下人虽然整天围着我转，但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没人真的跟我说话。所以后来外面的人都说我性格孤僻，奇怪。”
她笑了一下，“但在那种环境里，谁能不变成那样。”
许林跟在她身后，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小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洛云清说：“差不多。后来父皇上位，我当上了长公主，去了凌云宗，才稍微好一点。
至少师父不怎么管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不会逼我去联姻。”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被清理出来的石板路，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有你陪在我身边。”
“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院子深处走，“走，我带你去我经常去的地方。”
她穿过正院，绕过一排厢房，后面是一片更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堵矮墙，墙边种着一排竹子。
竹子长得很密，但已经枯了大半，只剩几根还是绿的。
洛云清在矮墙前面停下来，伸手拨开那几根枯竹，露出墙后面一棵老树。
那棵树长在墙角，树干很粗，根扎在石缝里，枝桠从墙头上伸出去，把一片天空遮住了大半。
树下面有一块石头，石头上长满了苔藓。洛云清站在树前面，抬头看着那些枝桠：“我小时候，每年只有一两个月会回宫里，剩下的时间都在这里，但只要我回来，每天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我爬到树上坐着，看书，或者发呆。没有人找得到我。”
她顿了一下，“这里，我带你上去看看。”
洛云清翻身坐上那根最粗的枝桠，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伸出手把许林也拉了上来。枝桠很宽，两个人并排坐着，脚悬在墙内侧，头顶是交错的枝叶和透下来的碎光。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墙头上蹲着一只灰猫，看到他们上来，抬了一下眼皮，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再往远处看，能看到几处宫殿的飞檐和更远处的城墙轮廓。
“以前我坐在这里，看的也是这些。”洛云清把背靠在树干上，腿轻轻晃着，“那时候墙外还没有这么多房子，对面是一片空地，能看到很远。后来那家人把空地买下来盖了宅子，就挡住了一半。”
她偏过头看着许林，“你坐得稳吗？”许林点了点头，手搭在膝上。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背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枝叶。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
洛云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许林偏头看她。
“我们皇族有个规矩。每过一段时间，老祖就会出关一次。
出关的时候，所有皇族的人都要回宫来待一两个月。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只要姓这个姓，都得回来。
平时大家各在各的地方，有的在外面做官，有的在军营里，有的在别的宗门修行，但老祖出关的时候，都要回来请安。算是一种传统吧。”
她想了想，“我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再过几个月，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到时候宫里会很热闹。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赶回来，加上各家的家眷，整个皇宫都会住满。”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脚：“我小时候最怕这个时候。因为人一多，父亲就会让我去跟他们应酬。
那些堂兄堂姐、表弟表妹，我一个都不熟。他们聚在一起说笑，我就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会催我，让我去跟他们玩，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玩。
后来我就干脆躲到之前我跟你说的那里，坐在树上不下去。
他们找不到我，父亲就会发脾气。但至少在那几天里，我不用去应付那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