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支在楼梯口,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路过的行人第一眼先落在祝唯一乖软甜美的笑脸上,多看两眼便瞧见她跟前立着的硬纸板牌子,顿时忍俊不禁。
来往行人心里都暗自嘀咕,这姑娘瞧着乖乖巧巧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百货大楼里头摆小摊。
一位拎着布袋的大婶停下脚步,笑着打趣她:
“小姑娘,你这是闹着玩呢?你看人楼上修钟表的师傅,工具零件样样齐全,一整套家什摆得整整齐齐,就你单单立一块纸皮,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这能做成啥生意哟?”
随着这句打趣声落下,几个路过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探头好奇打量祝唯一。
祝唯一这纸皮才支起来呢,就有人打趣,顿时笑弯了眼:
“婶子,这吃饭的工具在精不在于多,够用就成。”
说罢,她抬手从头顶的发包里抽出一根黑色一字夹,又伸手摸进衣兜,掏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钥匙扣的金属小工具,指尖轻轻一旋两头便分了开来,一头是平口,另一头是梅花口。
“就这……”
围观的大婶伸头瞅了瞅那不起眼的夹子和迷你改锥,脸上疑惑更重,忍不住咂舌:
“就这么两件小东西,能修啥物件?看着一点都不顶事。”
祝唯一不做多解释,只神秘地笑了笑: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一卖弄,本来觉得好笑的,都心里犯嘀咕起来了:
这小丫头,看着年龄也不大啊,但也不像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难不成真有两把刷子?
就在众人好奇的时候,这鱼她还真来了。
“小姑娘,你看我这随身听还有修的价值吗?”
王秀房抱着一个砖头大小的黑色盒子从三楼下来,听到这里的热闹扒开人群挤了进来,她才在楼上受了气,脸色还不大好。
祝唯一就瞟了眼,国产的随身听;
之前在废品站修得不要不要的,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些零件该放在哪些位置,就她组装的二手机子都卖了不少。
她就拆开了外壳,扫了眼,也不同她废话,直接道:
“婶子,您这故障点有点多哦,里面的电机也有维修过的痕迹,说实话我不建议您维修,修起来的代价有点高,还会引发其他的故障点,不划算。”
王秀房闻言,铁青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这话听着倒是和楼上的师傅说得一般无二;
只不过楼上的师傅那态度太气人了,她不就多问了一句,问他回不回收?
他竟然说只能当破烂处理,就给两块钱,这是把她当成叫花子打发呢?!
“小姑娘,这故障机你回收不?”
“收啊!”
祝唯一点着头,看了眼阿姨那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显然之前是吃过瘪受了气也知道这坏机不值钱的。
她道:“婶子,您要不要和我以旧换新?”
婶子闻言,面露狐疑:“以旧换新,怎么个换法?”
这随身听一直是她孙子用来听英语磁带的,大孙子用完了,现在小孙子也到了高二,还剩下一年的光景,让她去再花费个百来块钱去买一台新的,孙子毕业了又成了压箱底的,她还真舍不得。
祝唯一:“说实话,您这机子我就看中了里面的一些小零件,最高最高只能给您开五块钱。”
王秀房点着头,脸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总比楼上说她破烂强一些。
祝唯一继续道:
“我手里有几台组装的翻新机,保用两年没问题,您需要的话把这旧机给我,再补我30怎么样?”
“30块……真的能包用2年?”
王秀房有些不相信,边上另一名大爷插了一句嘴:
“小姑娘,你手里真有便宜的翻新机?多少钱一台啊?”
祝唯一点着头,笑眯眯地道:
“大爷,那是我自己拼装好的机子,正常用3年没问题,低于40我不卖的。”
“3年,40块钱那也划算呀,这随身听除了方便孩子听英语,谁还用的上那东西?”
周围瞬起一阵交头接耳声,这热闹的场景给祝唯一吓得:
“大家别激动,我手里也就三台!”
王秀房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一听这话,连忙掏出三张大团结塞到祝唯一手里:
“小姑娘,那机子我换,这是我的三十块钱,你看我该去哪里取货?”
祝唯一讪笑着把钱推了回去:
“婶子,您先把钱拿着,我让我家人把机子送过来,您再给我也不迟。”
说罢,又指了指休息椅上的零食包:
“您帮我看一下,我去导台喊个话,叫我家人过来。”
她的话语刚落地,之前问话的那个大爷也开口了:
“小姑娘,40块钱一台的那机子我也要了,你让你家人一并送过来!”
祝唯一摆了个手势,摸去了导台,求他们帮忙喊个麦;
谁知道顾陆延排到了哪里,与其一层楼的找,不如直接找中控喊一声,让顾陆延来找她。
顾陆延就在三楼的钟表柜台,他手里还揣着工业票,眼看着前面两个买完就到他——
“请顾陆延顾同志迅速去一趟一楼楼梯口休息椅处,你的太太在那里等你。”
广播里传来声音,一连念了三篇。
顾陆延眼皮一跳,担心祝唯一出了什么意外,从队伍里出来,拔腿就往楼下跑。
这广播一播,楼上楼下听得清楚。
正在四楼西餐厅和相亲对象才见上面,没说上两句话的阮云舟也听到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顾陆延的太太……?
下一秒,他豁然起身,丢下相亲对象出了餐厅。
顾陆延还没到一口,看着楼梯口休息椅的方向里三层外三层,吓得脸色一白,直接翻过楼梯扶手,终身一跃。
这利落的身影看得看热的众人齐齐‘哇’了一声,鼓掌叫好,其中有几个大爷更是毫不吝啬的赞赏道: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顾陆延没心思管那些,只紧张兮兮地盯着祝唯一瞧:
“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祝唯一刚想问他怎么从楼上跳了下来,听着他这话摇着头:
“没有啊,我就是想让你帮忙回去拿个东西过来。”
顾陆延见她脸色红晕,说话中气十足,顿时松了一口气,低眸间视线扫到她跟前的纸皮牌牌,蹙眉表示不解:
“这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