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江城李家。
临近年关,作为局长的李建国已经连轴转好些天了,整天的开不完的会;
张苏兰作为造船厂人事科的副科长倒是没那么忙碌,吃过了晚饭她就回房写材料去了,客厅里就剩下李家正和李家兴兄弟俩。
“哥,你不是理工大学毕业的吗,你竟然不会修电视?”
兄弟俩蹲在一台莺歌牌的黑白电视机面前抓耳挠腮的。
电视看得好好的,突然闪了下,然后黑屏了。
李家正一手抓着一个排插,一个抓着电视插线头痛不已;
李家兴则围绕着他打转,时不时凑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还吐出一两句打击人的话出来。
那小嘴巴叭叭的,就没消停过。
李家正放下电视机插头,抬眸问:
“谁规定了大学生就必须会修电视的?”
李家兴微抬一抬下巴哼了一声,双手摊开,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我没说大学生必须会修电视机呀!我只是针对你,祝唯一一个高考两次都落榜的倒霉蛋都会修电视,你一个理工大学毕业的竟然连祝唯一都不如!”
李家正愣神了片刻,面露好奇:“祝唯一会修电视机?”
“啊!”
李家兴点点头,兴奋地道:
“她会的可多了!她不止能修电视机,她还修随身听,录音机,电风扇,各种家用电器就没有不会的,她还会修车,她还组装发动机,就是那个收割——”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抬眸间对上了李家正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皱眉,警告道:
“忘了,你赶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让祝唯一知道了她会收拾我的,她揍人专爆头的!”
李家正扯开他捂着嘴的手,镜片后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骨碌直转的眼睛,一口咬定:
“所以,上次那个收割机其实是她的?你亲眼看着她组装的?!”
李家兴眨了眨眼,突然十分亲昵地抱住李家正的胳膊,晃啊晃,扬起十分灿烂的笑容,甜甜地道:
“哥哥,你可以失忆十分钟吗?”
说罢,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李家正眨呀眨。
李家正嘴角一抽,十分无情的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怀里抽出来:
“你成功恶心到我了,我可以失忆忘掉你是我嫡亲弟弟这件事情,仅此而已。”
李家兴当即气圆了脸蛋,小嘴一噘,指着李家正:
“你无情,你冷酷,你这样会彻底失去我这么可爱的弟弟的,你要知道我并不止你一个嫡亲哥哥!”
李家正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点点头:
“挺好,这样我的耳根子都能清净些了!”
“李、家、正!”
话音落地,正好让出来倒水的张苏兰听到耳朵里,眼眸一眯,一巴掌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瞎叫唤什么,那是你哥。”
李家兴吃痛,扭头一看,见到张女士,小嘴一抿,摸着被拍痛的地方,敢怒不敢言。
“妈妈!妈妈!妹妹……找妹妹……”
外面传进来一阵急迫的呼喊声,紧接着就是门板拍得啪啪作响的声音。
李建国在江城有自己单独的房子,独门独户的院子,在这一片住了十大几年了,周围都是熟人。
“这不是张副科长家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大儿子吗?怎么灰头土脸的?”
张苏兰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杯子,打开大门一眼就看到院子门口围了一圈的人,其中个头拔尖的祝唯愿最为显眼。
“小愿哥!”
李家兴‘唰’的下从张苏兰身后冲了出去,打开了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院门。
也就是院门打开的瞬间,张苏兰才瞧清楚大儿子那一身狼狈的模样;
长至膝盖上方的黑色羽绒服沾满了泥,上面划破了好几道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绒毛,还有些许的掉落在脚边;
再看他的一双脚,一只脚上靴子还在,另一只脚就穿了袜子,袜子上满满的泥土,还带着点深色的湿痕,看着从里沁出来的。
“小愿……”
张苏兰看到这样的祝唯愿那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家里出事了,不然以祝唯一那十分重感情的窝囊样必然看不得哥哥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妈妈,妹妹!找妹妹!”
祝唯愿的眼里只有张苏兰,在他的心里,找到张苏兰就能找到妹妹。
张苏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搀着祝唯愿,声音沙哑、哽咽:
“你是一路从祝家村跑过来的?”
李家正看了眼院子外面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小声地道:
“阿姨,先让小愿进屋再说,还有祝家村,小愿就这么跑出来怕是要着急坏了。”
“对,进屋。”
张苏兰抹掉眼角的泪珠,带着祝唯愿进屋。
人小的李家兴心眼足,一进屋就钻进了李家正的房间。
李家正就瞟了眼,同张苏兰道:
“我先给祝家村去个电话。”
也就他去打个电话的功夫,李家兴那小子捞出来他的好多衣服:
“妈,您快给小愿哥换上,别着凉了。”
李家正拨打着电话呢,听到这一句不禁头疼扶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何况那小子就紧着他一人薅!
不到十分钟,祝唯愿被收拾干净了,人也穿暖和了,张苏兰拉着他的手,问:
“小愿,妹妹怎么了?”
祝唯愿想起这一茬,一把拽住了张苏兰的手,紧紧的:
“妹妹走了,找妹妹,妈妈快找妹妹!”
“走了?”
张苏兰蹙了下眉头,问:“她哪里去了?没回家吗?”
祝唯愿干净纯粹的眉眼里尽显焦急,只拽着张苏兰的手,一个劲儿的念叨:
“王涛看妹妹,不能!妈妈找妹妹!”
他说不清,张苏兰也听不大懂,祝唯愿见张苏兰没反应,好看的眉眼越显焦急,就在此时李建国急色匆匆地赶了回来,道:
“苏兰,唯一她出事了!”
张苏兰双腿一软,还是边上的李家正眼疾手快,扶稳了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她拽着李建国的衣袖,直至指尖泛白:
“什么叫出事了?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