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特意换衣裳?
方婶子嘴角狠狠一抽,瞧着他挑三拣四的模样,没好气地打趣:
“想当年跟我相亲,你身上衣裳都打着补丁。如今又不过年又不办正事,反倒讲究起穿戴来了?怎么,难不成你今天是要带着一一丫头去相亲?”
“一派胡言,瞎说八道!”
吴教授登时吹起胡子,耳根红得更厉害了,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能别扭地催促:
“赶紧去拿,别磨磨蹭蹭,晚了人该出门了!”
方婶子摇着头起身去翻衣柜,嘴里依旧碎碎念调侃:
“你若是要等一一丫头,那有得等了,不到八九点看不到人?”
小老头听着这话不禁皱紧了眉头:
“睡这么晚的吗?”
方婶子呵笑一声:“那可不?年轻人觉多,何况一一还怀着双胞胎,不得睡饱啊?”
“说得还挺有道理……”
小老头摸着下巴琢磨了会,随手拎起那件被他嫌弃扔在一旁的旧棉衣,草草披在身上,转身就迈步往外头的客厅走去。
方婶子正蹲在衣柜前翻箱倒柜,指尖扒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心想找出那件崭新的中山装,一抬头却见老头子说走就走,当即连忙出声喊住他:
“哎,老头子你去哪?衣服不换了?”
吴教授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头也不回地应道:
“衣服要换,我先打个电话。”
他平日里七点过去一刻钟就到了工位上,可照着那丫头的睡法,不过九点他都到不了岗位;
无端晚到,若是不提前知会一声,所里说不定会胡乱揣测,以为他身体不适、出了什么意外。
然而,他猜测有误,顾陆延心里有数,还真没让老头子等到那个点。
起点刚过去一刻钟,顾陆延便轻轻把祝唯一推醒。
“几点了?”
祝唯一迷迷糊糊,总觉得这一回笼觉睡得漫长。
她没忘要去巷子口逮小老头,眼皮仍旧沉重地耷拉着,人还没有彻底睁开眼,下意识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
顾陆延伸手替她捋了捋散乱的发丝,低声回话:
“七点刚过,吴教授这会儿应该正在家里忙活,咱们趁早动身,免得让他溜了。”
一听七点过了,祝唯一瞬间清醒大半,猛地掀开被子想要坐起来,小腹沉甸甸的牵扯感让她动作一顿。
“快快快,咱们赶紧出去蹲人,我倒要瞧瞧他每天忙忙碌碌的,到底干嘛去了。”
顾陆延连忙伸手扶住她,叮嘱道:
“别急,我瞧着隔壁还没有要出门的样子,还来得及,先把衣服穿好。”
祝唯一点着头,在顾陆延帮助下换好了衣服,她催促地道:
“我去洗漱,你先去门口帮忙盯着,别让那老头溜了。”
……
隔壁方婶子照顾倔老头吃了早餐,就挎着一个菜篓子出门;
刚走了没两步,瞧见隔壁家的一一丫头和她男人鬼鬼祟祟的往巷子口去。
她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势头,顺势一个利落转身,悄无声息掉头往自家院里走。
院里的倔老头心里还犯着嘀咕,离八九点还有一个多钟头,总得寻点事打发时间。
他先踱到墙角,伸出手指去戳墙沿凝出的冰凌,冰凉的触感一传到指尖;
又慢悠悠弓起腰挪去另一边墙根,垂着脑袋,在泥土里仔细寻觅蚂蚁洞。
“老头子,赶紧的!我瞅见隔壁一一丫头跟她男人出门啦!”
老婆子一路小跑回来报信时,倔老头正捏着根枯树枝,蹲在地上专心掏蚂蚁窝。
听见老伴这一声喊,他手底下动作一顿,当即把枯枝往旁边一丢,挺身站直,顺手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转瞬就端起平日里严谨刻板、一派老学者的模样,方才蹲地上逗虫子的闲散劲儿半点不留。
方婶子随手把菜篓子放在角落的石桌上,疑惑地看着她家倔老头子:
“你确定和一一丫头约好了,我怎么瞧着她和她男人一同离开了?”
倔老头方才刚端起来的架势顿时僵住,眉头不自觉拧起,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
转瞬,布满细纹的老脸沉了下去,脸色发黑,语气冷硬:
“我去单位了。”
老头子现在心情特别的不好,他觉得自己被隔壁那对小夫妻接连开涮了!
方婶子摸不透他心里这番弯弯绕绕,只瞧见老头无端骤然动了气。
她扯了扯嘴角,到了嘴边的一肚子疑问又暂且咽回肚里:
等晚些时候,一定要去找一一丫头问个明白,弄清这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清早,老头子揣着满腔闷气出了院门。
脚步一下重过一下,踏在覆着薄霜的地面上,不断响起咯吱咯吱的脆响。
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他也浑然不觉,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空等一场的事,憋着一肚子郁气往前走,一直到走出了这条小巷 ——
‘滴滴 ——’
清亮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
吴大教授闻声抬眸望过去,对面路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随着他的目光,车窗缓缓摇下,一张带着狡黠笑意的面孔映入眼帘。
祝唯一坐在吉普后座,笑眯眯朝着对面的倔老头挥了挥手,声音清亮:
“嘿,老头儿,您今天是不是起晚了呀?我们捎您一脚呀!”
吴教授一见是她,方才压下去的火气 “腾” 地一下又往上窜。
他板起布满皱纹的脸,脊背挺得笔直,冷眼瞅着车上的人,一声不吭。
好啊,他还在家眼巴巴等着人,人家早早就坐上车,这会儿反倒装模作样和他打招呼。
祝唯一见老头子一副气狠了的模样,连忙推开车门,挺着大肚子要从车上下来,那般艰难的作态看得倔老头嘴角狠狠一抽,也顾不得生气,不情不愿的迈着步子过去。
老头到了祝唯一跟前,脸上还有未消的别扭劲。
祝唯一半点不怕他的冷脸,眼里漾开甜甜的笑意,看着神色紧绷的老人,连忙让开了靠着车门的位置,还拍了拍:
“老头儿,快上来,一会迟到了可别说是因为等我导致的。”
吴大教授这会儿心里已然琢磨明白了,弯腰钻进吉普车内,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他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特意在这儿等我的?”
祝唯一侧过头,眉眼弯弯笑得轻快:
“咱们先前不都说好了?今天您带着我好好溜达一天。”
老头望着她这副若无其事、笑意盈盈的模样,鼻腔里不轻不重地 “哼” 了一声,赌气似的别过脸,目光落向窗外冰封的街景,不肯再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