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灼热的视线吸引了身侧吴老头的注意力，不禁乐了，问：
“你也对舰艇感兴趣？”
祝唯一的眼神依旧牢牢粘在操作台上那具半成品上，想都没想，便忙不迭点头：
“当然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一顿，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喉咙里，换了个语气，继续道：
“不提那个。半年前，我就为了买个空壳子，都差点被人绑票，您说，我还能不感兴趣？”
吴老头听完这话，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眉头微微一蹙：
“为了个模型空壳子，被人绑票？”
祝唯一摆了摆手，视线依旧黏在操作台上：
“不是模型，是个快艇，我本来是想买一个空壳子自己改装的，没想到人家给我下套！”
话音刚落，她目光紧紧盯住技工手上的动作，看见对方下一步要下手加工，当即眉头紧紧拧起，脱口而出：
“不对！这个地方不该这样搞！尺寸不对！”
这一声并不算小，操作台跟前正动手干活的技工手上猛地一顿，愕然回过头来。
实验室里周遭几道忙碌的身影也齐齐顿住，纷纷侧目望过来。
吴老头也愣了，原本还沉浸在她口中的绑架事件，转瞬就被她突如其来的指正拽回神。
他抬眼看向半成品构件，又侧头看向身旁的祝唯一，苍老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似乎没想到她还真懂？
搞研究本就要对照图纸，随时调整、反复试错，如今被人当场指出不对，那技工也不敢贸然下工具了。
他连忙停下手里的活，伸手拿起摊在台面上的图纸，指尖捏着纸页，一脸无措地望向吴总师：
“吴师，图纸上是这么标注的……这，还要不要接着往下做？”
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手上的活，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有人看向图纸，有人打量着站在吴老头身边的祝唯一：
一个外来看热闹的姑娘，居然敢直接挑实验室工艺的毛病？
吴老头没有立刻答复技工，目光落回祝唯一身上，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探究：
“那你说说，哪里尺寸不对？”
祝唯一拧着眉头，盯着那半成品看了半响，摸着下巴问：
“我能看看图纸吗？”
“这……”
众人面露为难，这里可是研究所，就是随随便便的一张写了字的废纸都是机密，何况是图纸，怎么能让外人轻易瞧去了？
吴老头却朝着带队的研究员点了点下巴，道：
“她是军属，背景没问题，给她看。”
有吴总师拍板背书，众人心里的顾虑顿时消散，不再犹豫，爽快地将图纸递到祝唯一手中。
祝唯一接过图纸铺开，前世本就是吃这碗专业饭的，目光扫过线条与参数，一眼便看出端倪。
“这是驱逐舰？”
吴老头闻言眼眸微微一闪，看向祝唯一的眼神不由得越发热切。
递图纸过来的研究员显然没料到一个外来姑娘一眼就能识别舰种，略带几分不服，小声反驳：
“这和我们现有的驱逐舰不一样，并不是普通型号。”
祝唯一头都没抬，指尖落在摊开的图纸上，接连点了好几处线条，语气平平淡淡：
“我知道，导弹驱逐舰嘛！”
话音落下，她眉头重重拧起，神色凝重，目光来回在图纸上扫视，微微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
“只是这图纸……看不到直升机起降平台啊……”
一句话落，实验室里瞬间安静几分。
那研究员脸上方才那点不服气一下子僵住，下意识俯身，重新看向图纸。
周围几个凑过来的技术人员也互相交换眼神。
吴老头往前踏出两步，目光牢牢锁在图纸之上，又侧过头看向祝唯一，苍老的眼神里早已不是最初的好奇，而是沉甸甸的审视与惊讶。
直升机平台这件事，组内内部其实一直存有争议。
受限于吨位、动力还有现有技术条件，方案反复拉扯，迟迟没能敲定，属于内部还在博弈的难题，眼前这个姑娘只凭一张图纸，就直截了当地点出了最大的短板。
祝唯一心里自然也清楚其中现实桎梏。
她脑海里闪过后世那艘大名鼎鼎的中华第一舰，可又想起型号立项之后接踵而至的重重难题、技术瓶颈与无数扯皮糟心事，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她没有多做畅想，伸手抽过一旁空白稿纸，炭笔飞快落下，对着原图上几处关键参数数字做了修改标注，写完之后，将稿纸连同原图一并递还给研究员。
“你们要不按照这个试试再说呢，说不定会顺利很多……”
她讪讪一笑，态度温和又谦顺。
研究员满腹狐疑地接过，低头匆匆扫过纸上修改的参数，神色骤然一变，呼吸都微微放轻。
吴老头凑上前，老花眼微微眯起，仔细盯着纸上改动的几组数据，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褪去，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他抬眼看向祝唯一，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这些改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周遭实验室里静悄悄的，一众技工、科研人员全都屏住呼吸，目光牢牢落在祝唯一身上。
谁也想不到，这个跟着吴总师过来串门的年轻姑娘，随手几笔，就直指方案优化的关键！
祝唯一悄悄咽了下口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有些讷讷：
“就……脑子里这么冒出来的呀……”
这话轻飘飘一句，落在吴老头耳朵里，气氛当即一沉。
吴老头脸色骤然凝住，苍老的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眼神锐利又认真，丝毫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不对。你明明白白就是高中毕业，没受过相关专业系统学习，怎么会懂这些舰艇设计参数？”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祝唯一心头微微一紧，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带着前世的专业记忆过来；
一时间脑子飞快转动，见着脸色越发凝重的吴老头，讪笑地道：
“我之前车祸失忆了嘛！也说不上来，就是我感觉自己好像蛮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