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仁德听着他这越说越错的举动,嘴角狠狠地一抽:
“现在这个情况,一动不如一静,你还不如直接祈祷,这一处伏笔,暂时不会被她捕捉到,也好过找段老过来,若是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了,我儿媳肚子里还有俩呢,那可是一尸三命!”
说罢,又摆手告别:“我该走了,你以后有事没事,别提咱俩认识!”
杨正国被他这番话激得一阵恼羞,当即出声:
“姓顾的,你这是过河拆桥!当初你拎酒上门,请我给你儿子做媒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顾仁德定住脚步,扭头,语气极其认真:
“所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拎着两瓶酒去你家。”
“……”杨正国当场被噎得一怔,愣在原地,半晌才闷声开口:
“酒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出息。”
顾仁德冷哼了一声,推门迈步离开。
屋内只剩下杨正国与神色灰败的阮佑军,满室的心事,依旧无处安放。
杨正国又拍了拍他的肩,叹息一句:
“走吧,我也走了。”
他也走了,这个房间里面就剩下阮佑军一人,他又在这个空寂的房间坐了会,彻底整理好了心情,从里面出来。
“那个……同志,麻烦您结一下账,谢谢。”
农家乐老板见着里面最后一个人出来了,连忙拿着账单上前。
阮佑军:“……?!”
此时,已经上了车的杨正国连忙催促着前来接他的勤务兵:
“快走快走,你们首长今天我又白蹭了一顿!”
勤务兵稍稍偏了下头,眉宇间泛着丝丝疑惑:
他们首长爱蹭吃蹭喝的毛病他见怪不怪,只是他好奇的是明明今天是他们首长做东,请人吃饭来着?
……
就在他们仨讨论祝唯一的往事的时候,祝唯一正带着顾倩倩在距离小院不远处的废品站遇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确又意料之中会出现的人。
她的本意是带着小姑娘来寻宝的,结果遇到这么个狗东西。
“小婶婶,怎么了?”
顾倩倩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望着站在大门口、迟迟不肯抬脚往里走的祝唯一。
她又转头瞥了一眼院内,那老板一看见自家小婶婶过来,一下子蹦得老高,脸上那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明明白白,分明是早就认得祝唯一。
王涛昨晚才赶到此处,今天本就是他守株待兔的第一天,眼下看,他运气倒是真不错。
“祝姐,我们一起来收破烂吧?!”
王涛的语气热络,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不愉快,就这么乐呵呵开口搭话。
祝唯一抬眼看向他,眉眼骤然冷了下来,眼底漾开淡淡的戒备与烦躁。
她什么都没有多说,反手一把牵住顾倩倩的手腕。
“倩倩,我们走。” 她淡淡开口,“这地方没宝贝,我们换个地方。”
话音落,她拽着顾倩倩,转身就要径直离开。
王涛一见祝唯一转身就往外走,连忙快步追上来,手忙脚乱去拉这处破院子的铁栅门。
这院子是国安盘下来的驻点,临走门必须锁牢。
“别啊,祝姐你先等等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哐当一声,铁栅门合上。
他麻利扣上锁扣,把钥匙揣进衣兜,正要拔腿去追祝唯一的背影。
巧就巧在这个节骨眼,远处走来一位大婶,正吃力拖拽着一大摞纸皮子,步子挪得慢吞吞的,老远就扯开嗓子喊道:
“哎,小同志,收破烂不?先帮我过个秤。”
王涛心头一阵头大,眼下满脑子都是要追上祝唯一,哪里顾得上收破烂。
锁好院门,他脚下不停,一边朝着祝唯一离去的方向快步赶,一边头也不回朝着大娘连连摆手。
“大娘,明天,明天再来哈!今天打烊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出老远。
大婶站在原地,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望着脚边那一大捆沉甸甸的废纸,满脸茫然,嘴里小声嘟囔:
“这收破烂的,还兴有打烊一说?”
街道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墙角,祝唯一的身影已经拐过巷口,王涛铆足了劲,拼命往前追赶。
“祝姐,咱有话好好说,你别走那么快行不行?”
祝唯一冷着一张脸,一只手轻轻虚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紧紧牵住顾倩倩,脚步飞快朝着小院的方向走。
王涛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嘴巴一刻也没闲着,叨叨叨个没完:
“祝姐,你看你要是不想收破烂了,咱们可以改行啊。比如说做二手家电,我看这行当蛮有前景的。你技术厉害,只管待在家里组装维修,外头跑货源、跑跑腿的活全都交给我,怎么样?”
他越说越起劲,还在勾画着蓝图。
“到时候,就跟咱们在小县城那会一样,以废品站当起点,一步一步,慢慢把这一片区的生意拿下来如何?”
祝唯一脚下猛地顿住。
鞋底碾过地上细碎的沙石,她倏然转过身,直直面向喋喋不休的王涛。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一双眼眸沉静又锐利,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王涛嘴里的话骤然卡壳,后半截说辞硬生生咽回喉咙里,脚步也下意识刹住,心底微微一紧。
顾倩倩被攥着手腕,也跟着停下,好奇地仰起脑袋,看看神色冷肃的祝唯一,又看看瞬间噤声的王涛,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
在越发冷凝的气氛下,王涛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下,一脸紧张:
“祝、祝姐……”
祝唯一脸上的锐利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讽刺:
“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我这才一个月吧?”
王涛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几分尴尬的笑。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干的就是这份工作。”
祝唯一瞅着他这副敷衍搪塞的模样,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弄:
“怎么,现在不否认了?”
王涛眉骨那道旧疤衬得面相带几分凶气,此刻却全然收起锋芒,装傻卖可怜,姿态放得很低。
“祝姐,我就是个跑腿的小喽啰,上面下达什么指令,我就得照做。可撇开任务不说,咱俩之前共过患难好几年,这份交情总该是实打实的呀!”
顾倩倩站在一旁,被祝唯一攥着手,似懂非懂地听着二人对话。
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安安静静地缩在祝唯一身侧,不敢出声打断。
“交情。”
祝唯一轻轻重复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今天追过来,是念着交情,还是来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