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怼上门来了,祝唯一不得不正视这个人。
“杨伯伯和我妈是熟识?连她找我找疯了都知道?”
杨正国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的变化,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海军,你妈所在的江城造船厂又是我们最权威的造船厂,我们海军第一代艇,包括正在服役的,不少出自那里,你舅舅又是厂里的维修工,我和你妈相熟很奇怪吗?”
骗人。
祝唯一看向杨正国的眼神从最初的严谨与认真,渐渐的多了点失望与讽刺,她嘴角微勾,尽显讥讽:
“杨伯伯既然和我妈是熟识,那就该知道我妈她压根就不喜欢我,她对我从来就是能漠视就漠视,而且我爸和我妈离婚多年,当初还是她率先抛开我们离开的,她如今有自己的家庭,我们祝家的事情还真用不起她!”
杨正国收敛了笑意,看着如同困兽一般的祝唯一莫名的有些心疼,仔细看眼眸深处还有丝愧疚。
“唯一丫头,有没有可能你妈妈她是有苦衷的,她其实特别的爱你?”
“我从未否认张苏兰她爱我。”
但是也不妨碍张苏兰又同样恨着她!
祝唯一的手抚上有些躁动的肚子,安抚一般摸了摸,感觉到肚子里面的动静比方才缓和了些许,她才转身回屋;
走了两步,似想到了什么,停下脚下的步子,微微偏头,言语犀利:
“我记得杨伯伯今天的身份是顾家请的媒人,若是您一直拿张苏兰说话,我就要怀疑您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比如,您费尽心思的接近我……目的?”
杨正国闻言,连连摆手否认:
“不不不,我今天真是顾家请的媒人,你完全可以信我,我可没透露你的踪迹。”
呵。
祝唯一讽刺一笑,抱着肚子走远。
杨正国一脸头疼,这丫头她太敏感了些;
继而又想到了祝、阮两家极大可能抱错孩子的事情,眼前更是一黑又一黑:
调查结果没出来,他倒是希望一切只是巧合,可若真是抱错的,那张家这些年——
妈的!
还真是应了那句麻绳专挑细处断!
客人们都在正屋,祝唯一是犯疲了,出来透透气,让杨正国堵了个正着。
顾陆延顺着连廊找出来时,见她脸色不大好,快步上前,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身,有些担忧:
“是不是累了?要不回房躺一躺?”
祝唯一的脸色略白,她暗自琢磨该是方才情绪起伏太过剧烈,腹中两个小家伙性子敏感,受了惊扰变得躁动不安。
正思忖着,孩子爸爸恰好推门走来。
她声音轻轻发虚,抬眼看向顾陆延:
“扶我回房,两个小家伙好像有点吓着了。”
“什么?”
顾陆延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瞬间涌上紧绷的慌张。
瞧祝唯一面色苍白,不像是随口说笑,他来不及多问半句,当即俯身稳稳打横将人抱进怀里,步伐沉而急促,大步朝着西厢卧房走去。
怀里的人身子偏轻,他刻意放缓力道,生怕颠簸伤到腹中小生命,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落在她耳侧:
“别硬撑,要是难受立刻同我说。”
祝唯一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凝神感受腹间动静,等到那一阵局促的躁动彻底归于平静,才缓缓摇了摇头,气息比方才稳了不少:
“也就一会儿,我回屋缓一缓就好。”
顾陆延垂眸看向怀里脸色依旧苍白的人,又目光沉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脚下步子放得更稳,尽可能减少颠簸,胸腔里的焦灼半点没有散去。
“别逞强。”
他嗓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后怕:
“要是待会儿胎动还是不安,咱们立刻去医院。”
说话间已经踏进西厢房门,他小心翼翼屈膝,缓慢将她放到铺着软垫的床沿,一手始终护在她后腰,生怕她磕碰着。
祝唯一没有急着从顾陆延怀中挪开,安静靠在他肩头细细感知;
两个小家伙像是格外贪恋爸爸身上沉稳安心的气息,方才不安的躁动彻底消散,只剩下浅浅柔和的触碰。
顾陆延便一直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稳稳将她圈在怀里,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祝唯一隆起的肚子上。
指腹缓慢、轻柔地缓缓摩挲,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些许。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放得很轻:
“还难受吗?”
祝唯一摇着头,才开口道:
“张苏兰……那个杨伯伯,他似乎特别的熟悉我家,他刚刚拿张苏兰试探我的态度,偏他又不说实话,不知道他想要干嘛,但是我感觉到他又想给我编笼。”
顾陆延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几分,力道克制温柔,丝毫没有压到她分毫:
“杨正国他是海军军长级别的政委,张苏——岳母的话我记得她只是造船厂人事科的副科长,这俩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祝唯一的手不禁攀上了他横在腹部的臂膀,透过衣袖感受着他结实的力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直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缓缓开口:
“就是这里,若他只是一个团级或者师级的,说工作上和我妈还有我舅舅有交集,我不会怀疑,可偏偏他一个军级政委,说起我妈那般的自然。”
“张苏兰是高中毕业下乡搞支援建设,她是75年和我爸离婚回的城,走的是招工回城的渠道,她进造船厂接替的是我外公的工,而我外公是74年去世的,我查到的死因是造船厂内部管理不当导致设计院起火,我外公死于那场火灾。”
顾陆延听着突然皱起了眉头:“造船厂设计院起火?你外公是设计院的?”
“对。”
祝唯一点头,轻声往下说:
“算一算,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十二年,当时动静闹得不小,不少人亲眼目睹。我能查到的信息只有寥寥几句,只清楚外公是设计院的研究人员,其余所有线索全都断了,年代隔得太久,很难再深挖。”
她眸光沉了沉,心里那份违和感越品越清晰,靠在顾陆延怀中继续剖析。
“其实,在今天前我还见过那个杨正国,他见我第一次的那眼神就格外的亲昵,就像是一个长者见家中小辈的那种纵容,还有带丝愧疚,尽管他藏得很好。”
“最古怪的还是他身居海军政委的位置,如果当真与我外公相识,大可以直接摊开来说,我半点不会觉得意外。可他偏不!”
祝唯一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顾陆延的手臂,语气带着深思:
“捡着两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攀交情,刻意避开最能同他有直接联系的外公。要么他不敢提起外公,要么,他接近我,根本不是单纯冲着旧日交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