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佑军见闺女这般胡搅蛮缠,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略显严肃:
“他既然没当众扯掉那层遮羞布,你就堂堂正正走出去,让外人看;你非得这般不依不饶找回场子,到时候闹笑话的还是你!”
阮萌萌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不会以权施压郑保保给她道歉的可能,气恼地跺了跺脚,抹着泪气呼呼地回楼上房间;
晚上在市区指导完工作的钟佩云赶回来,敲了敲房间,听到里面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我不吃,你们别烦我!”
阮佑军正佝偻着腰身,侧着耳朵紧贴着门板,听到这动静,摸了摸鼻尖,讪笑着道:
“还生着气呢,气性还挺大……”
钟佩云沉静着一张脸,小声质问她丈夫: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刚在门口就听说,底下的小战士闯到师部当众为难萌萌。你好歹是师级政委,眼睁睁看着一群年轻人上门欺负自家女儿?”
阮佑军伸手拉住钟佩云,往楼下走,将上午发生的前因后果细细叙说一遍,沉声开口:
“这件事你别插手。萌萌这性子确实该好好磨一磨。再者顾陆延此番举动本意只是警示,说到底,是萌萌言行失当,落在人家手里抓着实打实的把柄。眼下他媳妇马上就要搬进家属院,他自然要替祝唯一立一立底气。”
“又是这个祝唯一?”
钟佩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眉目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人的不喜,甚至到了厌烦的地步。
“她到底怎么回事儿?存心了和我们萌萌杠上了不成?还没住进来呢,这一出又一出的,这若是真搬进来了她还不得翻天了?”
“顾家的也是,竟然把一个乡下来的当成宝,由着她儿子胡闹,那么宝贝她儿媳,住什么家属院啊,该住皇宫金殿呀!”
阮佑军闻言,拉下了脸,故作嗔怪地道:
“哎,钟同志你身为一名党员,这话就过了啊,就是几个小年轻的口舌之争。”
那句话赶话,钟佩云也是让顾陆延那霸道性子气得口不择言,她重重地吐了口浊气,脸上的表情不大好。
阮佑军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压低嗓音温声哄劝:
“钟同志平日里最是深明大义,怎么反倒跟一帮小辈置气了?”
话音落下,他神色稍稍收敛,语气郑重起来: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往后若是顾陆延夫妻俩主动寻事,那便是他们理亏,到时候咱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钟佩云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火气消散大半,态度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你最好记着今天的话,他们若是再敢让我们萌萌受委屈,到时候别说我一个做长辈的自持身份为难他们!”
阮佑军连忙保证道:
“你放心,到时候不必钟大团长出手,我肯定要去顾家讨要说法!”
钟佩云在阮佑军的一番保证声中倒也把这件事情放下了,可第二天早上出门买菜,路上遇到几个师级干部的夫人,她们又谈起了顾家那个从村里来的儿媳妇。
秦师长的夫人忽然开口,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钟妹子,你和顾家那位儿媳莫非沾着亲戚?我瞧着你们二人眉眼生得格外相像。”
这话一出,一旁几位家属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说着祝唯一和钟佩云样貌有几分相似。
这个有几分还是说保守了!
在她们这些天天和钟佩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俩人站在一起说是母女也不为过!
钟佩云本就心底厌烦祝唯一,听见这番议论,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膈应。
她勉强扯出一点淡笑,语气带着疏离:
“哪有什么亲戚,不过是旁人瞧走眼了,天底下样貌相似的人本就不少。”
众人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继而垂眸一琢磨,琢磨出来她家那个萌萌和顾家儿子的恩恩怨怨,这事情昨天还在师部闹了一通,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闺女被那般挤兑,也难怪她会是这个反应。
而被钟佩云不喜的祝唯一在暂住的那院子周遭格外的讨喜;
起因是她给隔壁方婶子修好了电视机,给方婶子一阵惊喜,拉着她的手感叹:
“这孩子可真厉害,电视机都会修!”
因着方婶子的宣传,隔壁的隔壁又凑了过来,问:
“闺女,你会修电视机,那收音机会修不?”
祝唯一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
“婶子,我什么都修,我还回收废弃家电!”
有了这些婶子们的广而告之,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这处院子的角落堆积了一个小山包高的废弃零配件。
隔壁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方婶子家那搞学术的老头终究是坐不住了,背着手遛弯到了祝家这一方小院子。
白天时,小院的门是打开的。
老头一进来就瞅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祝唯一。
她的身侧摆着一只火盆,盆里煤炭烧得通红,跃动着猩红的火光。
她自己垫着软垫席地而坐,面前摊开一堆大大小小的零配件。
不远处靠着墙角,堆起一座小山似的废弃家电,粗略望去,能辨认出电视机、收音机还有电风扇的轮廓。
老头眉头微微一蹙,缓步走到祝唯一身后,垂眸静静注视着她手上的动作。
一双手起落娴熟老道,看样子正在拼凑组装什么物件?
他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直到一部随身听渐渐显出雏形,神色才郑重起来,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这些?”
有人进来,祝唯一感觉到了,不过她正在关键时刻,就没打招呼,所以老头的骤然出声,还不至于吓到她。
祝唯一抬眸,摆弄着成型的随身听,笑眯眯地道:
“多拆拆,摸索摸索就会了。”
老头眉头拧得更紧,目光落在祝唯一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瞧着她一副聪慧灵动的样子,道:
“闺女,你这个年龄看着不大,应该在上学才是呀!”
祝唯一眨了下眼,道:
“可能我妈觉得,女孩子读书够用就行,不用多么出众。”
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头眉头越拧越紧,道:
“你妈这想法不对,她这是封建糟粕、三观不正,我看你都带着你爸还有你哥出来了,怎么不考虑着回学校?”
“可我结婚了呀!”
祝唯一活动了一下脖颈,侧过头望向老头紧绷的神情,心底忽然冒出几分逗趣的念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觉得我妈说得有道理,我现在知识已经够用,我光靠着这一门手艺能很好的养活我爸和我哥,再说旁人辛辛苦苦读四年大学等着分配工作,到头来一天挣的,未必比得上我!”
老头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沉黑下来。
他手指微微发颤,指着祝唯一,接连点了好几下,半晌才憋出满腔痛心疾首,狠狠一甩衣袖,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