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多福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缩,眼泪掉得更凶,还在急着辩解:
“我没有胡说,祝唯一的尸体被捞起来就在江滩边上,村里很多人都瞧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我不会拿这件事情骗你们!”
“她足足在江里飘了五天,祝叔花了很多钱请人帮忙打捞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她的尸体看不见一个咬痕,许多人都哭了,还有张苏兰也在,村里的老人说她必定是生前被伤得偏体鳞伤,所以死后江里的鱼才不舍得咬她一口!”
这话落下来,空气像冻住了一般。
祝多愉浑身发冷,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这些传言她先前便听过,可此刻再从祝多福口中一字一句听见,心口依旧像是被冰水浸透,密密麻麻地疼;
一想到祝唯一的上辈子竟然那般的苦,鼻间就一阵发酸。
再看顾陆延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沉得翻不出半点暖意,心神全然被那惨烈的画面攫住,连掌心已经攥紧锋利刀刃都浑然不觉。
殷红的血顺着刀柄的纹路慢慢渗出来,一滴,又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祝多福眼角余光瞥见那不断滴落的血,对顾陆延的恐惧瞬间又翻了数倍,下意识往她素来瞧不上的祝多愉身侧挪了挪,几乎要贴到祝多愉胳膊上。
裴清远看得分明,轻轻叹了一声,抬手稳稳擒住顾陆延握着刀锋的手腕,稍一用力反手卸力,将那把沾了血的匕首从他手里取了下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沉静的提醒:
“别被影响了,她有没有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顾陆延抬眼,撞进裴清远那双稳得住心神的眸子,稍稍回神。
他转头重新看向瑟缩的祝多福,话音从齿间挤出来,裹着压到极致的怒火与刺骨寒意:
“继续。”
他一开口,祝多福便忍不住发抖。
祝多福对上那一双翻滚着滔天怒意的眼眸,不敢不努力回想上辈子的事情,又过了一会,怯生生地眼眸蓦地一亮:
“当时还有一个小警察,特别的年轻,他看起来无法接受祝唯一的死,看见尸体的那一刻直接捂着脸大哭,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的——我明明都救了她,我明明把她从江里捞起来了,她怎么还是死在了江里?”
裴清远顺着她的话分析了下,冷声地道:
“那么祝唯一就不是因为子虚乌有的谣传,受不了打击跳江自杀!以后不许胡乱传谣。”
祝多福忙不迭的点头。
裴清远又拧着眉头,问:
“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她既然是被警察给救了,你还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讯息?”
祝多福抿了抿唇,看向裴清远的眼神里透着丝丝尴尬。
裴清远微微拧起的眉心里泛起丝丝狐疑。
祝多福瓮声瓮气地道:
“后来我一个在医院工作的相好的提起这一桩往事,他说祝唯一其实是被她妈给逼死的,说当时祝唯愿被宣判无法站起来,张苏兰整个人变得特别的癫狂,质问祝唯一为什么不去死,问她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她说完的瞬间,感觉现场的气氛又凝重了许多,忙摆手道:
“这些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这是我那个相……相好的在那个之后闲聊出来的,不排除他是糊弄我的……”
问话到了尾声,再问下去也没多大意义,何况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座城市即将被水淹,可不是一件小事。
几个人几乎忙了一整晚没合眼,顾陆延忙碌之余还在计算时间,他在算天亮,祝唯一睡醒的钟点。
大早上的,祝唯一接到了顾陆延的电话很是惊喜:
“顾陆延,你从密林里出来啦!”
轻快的声音里面透着浓浓的惊喜,又软又甜。
顾陆延只觉得鼻头发酸,他的声音有点哑,轻轻嗯了一声,停顿了会,才继续道:
“我们已经和多愉姐碰头了,爸说你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你不用担心,我还要等我们闺女出生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祝唯一疑惑中带着担心的声音传过来:
“顾陆延,你怎么了?”
顾陆延握着听筒的手紧了几分,他道:
“没事,就是一整晚没合眼,累成这样的。”
祝唯一听着这话没多想,只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抢着点时间多休息,我在家里等你。”
她说着又不放心多叮嘱了几句,就在自己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对面又抢着挂电话的瞬间,突然开口了。
祝唯一把拉开了的听筒贴回了耳侧。
“祝唯一,你冷吗?”
嗯?
祝唯一握着听筒,着实愣了下,毕竟顾陆延许久没连名带姓的叫她了?
她眨了眨眼,笑着道:
“我不冷啊,这两天温度回升得很快,冬日里的厚棉服已经穿不上了,就是外面风沙有点厉害。”
出门前发型还好好的,出一趟门回来,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有自己的想法,反正就是群魔乱舞的。
这边,顾陆延听着她的那一句不冷,低低地嗯了一声,有些哽咽,在那瞬间他猛地拉开了听筒的距离,挂上了电话。
也就是在电话挂断的瞬间,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顾陆延反手就抹去了。
报亭的老板是一个年龄大的老头子,他把顾陆延的反应看在眼里,看一眼他身上皱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迷彩,不由得歪着头,声音软了许多,问:
“小伙子,给你媳妇打电话啊?!”
顾陆延又抹了把脸,可能心里急需要一个宣泄口,他点着头道:
“嗯,我媳妇,孕晚期了,双胞胎,还有十多天就到预产期了。”
老头子一听这话,立马道:
“这是喜事儿啊,恭喜你啦小伙子!”
他说罢,看着顾陆延那一身迷彩,叹息地道:
“你们这个工作的确难,不过你媳妇生产这么大的事情,你和你们单位好好说说,应该会给批假吧?”
顾陆延的心情很快整理好了,他丢下五毛钱,告辞道:
“老板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回去和单位请假。”
老板收了钱,乐呵地给顾陆延又道了一句恭喜,还冲着他摆了摆手。
边上商铺的有些好奇,问了一句。
那老板叹息地道:
“一个当兵的小伙子,那模样看着浪荡得不行,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的,刚才在我这里给媳妇打电话都哭上了!”
围过来的几个人一听,顿时唏嘘不已:
“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呢!一个大男人给媳妇打电话还哭上了,那指定很爱他媳妇!”
“谁说不是呢!”
……
祝唯一这边,听着听筒里面的忙音也是疑惑不已:
难不成是信号不好,电话自己挂断了?
她这么想着,又在机房候了会,没能接到拨回来的电话,才满腹狐疑地离开。
也没走远,就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回来问守在机房的小战士:
“有找我的电话吗?”
小战士疑惑的挠了挠耳朵:
“嫂子,您刚刚不是才接了顾团的电话吗?”
祝唯一闻言,讪讪一笑,抱着肚子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