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回答,祝多福已经接受了祝唯愿平安无事的事实,顿时想到了祝唯一,她豁然扭头质问祝多愉:
“是不是你干的?”
继而又摇了摇头:
“不对,你不可能和我一样,那么祝唯愿的腿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刚刚说的她是谁?祝唯一?”
她一脑门的官司,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问题。
祝多愉甚至还拍掉了面前那只没礼貌的手,同王涛解释道:
“还有村子没撤出来,顾陆延他们带队参与救援去了。”
“去村里了?”
王涛顿时大惊:坏了,难不成这顾陆延真让泥石流给冲走了?
边上的祝唯愿也知道了顾陆延不在,他还记得妹妹的嘱托,攥紧了王涛的衣袖,问祝多愉:
“要找妹夫!找妹夫!”
而此时,扎在村庄里参与救援的顾陆延,当真撞上了棘手的麻烦。
“顾队,有户人家的老爷子倔得厉害,死活不肯走,非要守着他家的牛,说牛不走,他就不走!”
这个村子卡在两座大山的夹角之间,是块天然的低洼地。
远处的山沟直直对着村尾,一路斜斜往下。
一旦泥石流顺着山沟冲下来,整个村子顷刻间就会被埋得严严实实。
“操!”
顾陆延狠狠踹了一脚路边松软的泥地,溅起一片混着雨水的黄泥。
他抬眼望去,刚稍稍收住一点的雨势,这会儿又哗啦啦大了起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沉而急:
“这地方一刻都不能多待!想办法先把牛给弄出来,实在不行,多叫两个弟兄搭手抬着走!”
前来汇报的战士面露难色,道:
“那牛闹着要生小牛犊,却迟迟下不来,那老头子死死地护在牛边上,不让兄弟们靠近半分,说是赶碰牛就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顾陆延听见这话,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沉声道:
“走,去看看!”
这个村子总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家。
沿路望去,大部分村民都拎着大包小包,跟着别的战士往高处转移,人流朝外撤离。
唯独他带着几个小战士,逆着人流往村子深处走。
雨幕茫茫,黄泥水顺着田埂、墙根哗哗往下淌,山间传来闷闷的土石滚落声。
一进一出两道方向,衬得这一行几人的背影格外沉重,每往前多走一步,就离危险更近一分。
不多时,就看见那间土坯牛棚。
老爷子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脊背挺得笔直,拦在牛棚门口,浑身淋得透湿。棚里的母牛趴在湿乎乎的干草上,身子不停哆嗦,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哞叫,后腿间沾着浑浊的血水。
顾陆延放慢脚步,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战士,声音压稳,隔着雨帘朝老人喊:
“大爷,您听我说,这山随时要塌,再不走,您和牛都埋在这里!”
老爷子梗着脖子,木棍往地上一顿,溅起一圈泥水:
“这牛是全家的指望!它肚里还有崽,我不能丢下它!”
顾陆延见他依旧冥顽不灵,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抬手招来了两个小战士,冲着倔老头的方向摆了摆手:
“直接抬走!”
老头一听这话,一脸警惕把木棍横在自己的胸前,大声的嚷嚷道:
“当兵的打老人啦,快来人瞧一瞧呀,这些当兵的打老人啦!”
雨声本就嘈杂,他这一喊,格外刺耳。
顾陆延脸色骤然沉黑,寒意顺着眉眼漫开,冷声吩咐:
“太吵了,找块抹布,把嘴也一并堵了!”
这……
两位小战士当即愣在了原地,满脸的为难;
他们早就听说这位顾团长行事张狂粗暴,可也没人告知他们是这般的粗暴法呀!
“顾队,这不合适,传出去了会不会不大好啊?”
顾陆延目光扫过后山不断往下滑的黄泥,耳边已经能听见山石摩擦滚动的闷响,时间一秒都耽搁不起!
他压着火气,沉声地道:
“还愣着做什么?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真要追责我担着,你们先把这老头转移到安全地带!”
说罢,他又看一眼牛棚里痛苦哞叫的母牛,道:
“先走,我去看看母牛的情况,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实在不行就——”
老头似乎也看出来顾陆延是个不好惹的主,在他说要用破抹布塞自己嘴时,他就立马闭上了嘴巴;
现在一听他要弃牛,立马开口道:
“不行,要牛,不然我就一头撞死!”
雨势越发凶猛,后山传来土石滑落的隆隆闷响,浑浊的雨水顺着棚顶哗哗往下直淌,把几人的衣裤泡得冰凉沉重。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弄走!”
顾陆延大声呵斥了一声,又四处看了看,终于在角落里面见到了一板车:
“再来两个人,帮忙把牛搬到板车上,推着走!”
战士们应声上前,分别托住了母牛宽厚的身子。
母牛本就疼得发颤,被这么一动,顿时不安地哞了一声,四肢胡乱蹬了两下。
“慢些,稳住!”
顾陆延看了眼母牛的大肚子,莫名的想到了祝唯一,本还不耐烦的他竟然蹲在了牛的身侧,伸手摁住牛颈安抚了下,声音穿过雨幕,道:
“托住腰身,别扯到了它的后腿。”
老头被两个战士护在边上,他一直往前探着身子,一双眸子死死地黏在母牛的身上,生怕他们伤了母牛,或者弃母牛而不顾。
这难产的母牛终于在几人的合力下,给搬到了板车上。
木板在湿滑泥地里吱呀作响,战士抓着车把,另外两个人在侧面扶着车身防止侧翻。
顾陆延落在最后,他扫了一眼牛棚,后山的轰隆声一刻没停,坡面上已经有大片黄褐色泥浆顺着沟壑往下漫。
“走!往东边高地撤!”
板车轱辘碾进泥浆里,陷得很深,推起来格外费劲。
母牛趴在板车上,时不时疼得拱一下身子,板车跟着晃悠,吓得老头伸手牢牢抓住车沿,大气不敢喘。
刚走出不到百十米,身侧山坳里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顾队!快看那边!”
一名战士失声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