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胡说什么,人小祝明明只是肚子疼!”
边上一婶子,扯了一把那嘴碎还整不明白的婶子,看向顾陆延,道:
“你媳妇就是肚子疼。”
“什么就是肚子疼,你没看他媳妇那脸卡白卡白的,那羊水都流了一地了!”
“哪里来的羊水流了一地,就是肚子疼,人陆医生还在呢!”
“肚子疼那就是要生产了,我看人小裴家的媳妇都开始烧热水了,他家那烟囱上的白烟哐哐往上直冒都没停过!”
“什么开始烧热水,真要生了他们家不给送医院来了?人家那是在做饭,她就是稍微动了胎气,还没要生!”
“就是要生了!”
“人家才七个多月生什么生?”
“那就是早产了呀!”
……
一帮婶子在顾陆延面前叽叽喳喳,你一句要生她一句不生,吵得顾陆延眼前黑了又黑
羊水流了一地……早产……
一想到他家一一大着肚子躺在血泊里孤立无援的画面,顾陆延就浑身瘫软得厉害,甚至感觉到一阵窒息感袭来。
裴清远直接架着一脸灰败的顾陆延逃离了这帮快打起来的婶子们,把人拖到了安静一点的路段,才拍了拍他的脸:
“顾陆延,冷静一点!那帮嫂子最会添油加醋,你还真听进去了不成?”
他还真听进去了。
“媳妇,等……等我……”
顾陆延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推开了裴清远就往家里狂奔,脑子里各种想法冒头,他甚至想到了提刀打到阮家去。
而此时,汪念秋和钟佩云败兴而归,回到了阮家。
钟励吾看着老伴回来了,忙开口,问:
“怎么样?那丫头怎么说?”
汪念秋蹙紧了眉头,颇为疲惫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角:
“油盐不进,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
钟励吾也跟着拧紧了眉头。
汪念秋叹了口气,苦恼地道:
“那丫头看似重感情,眼里只有祝家和张家,现在多了一个顾家,其他人入不了她的眼里半分。”
钟励吾的指尖轻敲着桌面,思索了片刻,道:
“云舟那孩子不是和她是双胞胎?而且那孩子算是对她有救命之恩,让那孩子尝试去和她接触。”
“云舟?”
汪念秋呵笑一声,道:
“那孩子的性子你还没瞧出来?也是个极其有主见的,他怕是会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然也不会让我们现在的处境如此被动。”
这话题显然又陷入的死胡同,汪念秋看着老伴那紧锁的眉头,开口试探地道:
“要不就算了,总归不是在身边长大的,就是认回来,她要带着祝家那对父子,你又该如何?”
钟励吾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她身上留着阮、钟两家的血脉,怎么能带着那对拖累,真是不知所谓!”
汪念秋耸耸肩,脸上的表情颇显无可奈何:
“那你说怎办?”
“……”钟励吾抿了抿唇,小叹一口气,道:“再看看,我就不信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另一个房里钟佩云落了好大一个没脸回来,满腹的怨气怼上了阮佑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不拦着我们?”
阮佑军脸上裹着一层深重的疲惫,眉眼沉得厉害,声音压得低: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别去撩拨那个孩子,你们偏不听。”
钟佩云哪里肯就此罢休,心口堵着一股不甘心,音调不由得拔高:
“可她身上流着我们的血!凭什么白白便宜了外人!”
阮佑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失态发疯,眼底没有半分附和,只有一片冷沉沉的漠然。
等她话音落尽,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认真:
“你养了他们家的孩子,他们养你的孩子,这很公平,这件事情里没有所谓的便宜,情分这种东西是无法用秤杆去衡量的!”
他说罢,又道:
“或者,祝唯一若真是你口中的那个乡下长大的,一无是处的小村姑,你或岳父还会这般执着于她吗?”
钟佩云的脸上染上一层被戳穿了小心思的恼怒与羞愤:
“阮佑军,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我非要让祝唯一回来,是为了谁?她还能便宜了我们钟家不成?”
她还真能!
这话阮佑军肯定不能说,若是让钟家知道了,指不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阮佑军叹了口气,道:
“你要真想认回祝唯一也不是没有办法。”
钟佩云面露狐疑。
阮佑军扯了扯自己这一身军装,继续道:
“我褪去这一身皮,你也褪去你那一身光环,我们告老还乡,再死皮赖脸去缠着祝唯一,以真心对她,假以时日她定会心软。”
钟佩云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心头顿时一梗,又不说话了。
她男人是师级的政委,还年轻,还有向上的机会,怎么能为了一个嫁出去,还不向着他们的闺女放弃这大好前程?
阮佑军见她不说话,敛了敛神色,认真地道:
“再次强调你一声,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别瞧着那丫头任由张苏兰搓圆搓扁就因此觉得她好拿捏,那也仅限于张苏兰,但凡换个人试试,且看她的爪子利不利?!”
钟佩云闻言更气了,又是那个碍事的张苏兰,怎么哪哪都绕不过她?!
绕不过的张苏兰也在同李建国吵架。
她刚随着李建国一起,客客气气的把七一九所新上任的黄老给送到门口,转回来就同李建国吵了起来。
“你竟然把那个东西交上去了,十二年前那场火还不够惨吗?”
李建国摁着张苏兰的肩膀,耐心劝导:
“苏兰,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完,你该对我们有点信心,我保证十二年前的惨案绝不会再发生!”
张苏兰气得浑身都在发颤,眼眶通红,那些压了她十二年的痛苦止不住的往外涌,她声音发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家还有几条命够填进去?我神志不清的妈?我哥嫂?我两个侄子?还是祝文礼?小愿?家——”
“苏兰!”
李建国见着渐渐失了理智的张苏兰厉声呵斥一声,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紧贴着她的头认真地道:
“十二年前正处于动荡年间,与那些人而言天时地利人和才会有那一桩惨案,如今不会了,你睁眼看看,它和平了强大起来了,它能保护好它的孩子们,或许它还有很多缺点可是它在努力修复,我们该对它有点信心!”
“还有唯一那个孩子,她如今二十岁了,你觉得那记忆还能锁几年?她在试图挣破它,你没发现吗?”
张苏兰再也受不住,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砸在李建国的肩头。
李建国松开了怀里的人,反复地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低声问:
“难道你不想抓住背后操控的那只大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