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苏兰回绝了那人,冷厉的视线落在祝唯一身上,呵斥一句:
“还傻站着做什么,想让你舅舅一家等着你一人?”
那人看着张苏兰愣怔了秒,继而回落在祝唯一身上的视灼热了几分。
明显是认出了张苏兰,以及十几年前出现在造船厂,那个被张世文手把手教导的小孩子。
传言她极具灵气与天赋,被张世文视为接班人悉心教导过几年。
如今听她一番言论,看来即便张家没了张世文也未放弃对她的培养。
只是,为何她明明这般有天赋,却要藏着掖着?
这位也是刚从岛上回来不过几天的功夫,上头有意让他接手七一九所;
他对这边的业务还不太熟悉,如今正穿梭于各个研究所之间熟悉,顺带着巡查,这不今天就让他撞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老爷子正望着祝唯一的背影出神,一个穿着海军制式军装的年轻军官匆匆跑了过来,把手里的一叠文件袋递了过去:
“老爷子,这是您要的资料。”
他接过了文件袋,想了想又吩咐一句:
“你帮我查一查张世文,就是曾经那个跑来这厂里担任总师的那个张老,他那个外孙女如今在哪一所学校。”
他说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我观她年龄轻轻却已结婚的样子,如今即将临盆,怕是已办理了休学。”
年轻的军官点了点头:
“行,送您回去后就着手调查。”
他主要负责这位的安全问题,当然得以他的安全为首要任务。
老爷子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卷了卷夹在腋下,笑着道:
“走,我们再去隔壁所里溜一圈。”
此时,祝唯一他们这一行人距离厂房越来越远,特别是越过电工车间时,看着那半敞的大门不由得往里面多瞧了两眼。
顾陆延一路护着人,见她往里面多看两眼就不禁有些紧张,问:
“看什么?”
“就是有点眼熟……”
祝唯一拧着眉,说着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的祝文礼,小声地道:
“爸爸,我小时候是不是来过这里?”
一句话,几个人神色不一,祝文礼还挺认真地回想了下,道:
“若你觉得眼熟,应该是你很小的时候,跟着你舅舅来过。”
“咳、咳!”
后一步的李建国突然重重的咳嗽一声,端着手里的本本笑着凑了过来,问:
“唯一,咱们还是继续刚才那个051D的改进方案呗,你说了那么多缺点,你有方案吗?”
祝唯一的注意力果真从车间转移了过来,瞟一眼他手里写了半张纸的本本,嗤笑一声:
“您倒是敬业,您这般,上面会给您颁发奖章吗?”
李建国脸上的笑意不变,乐呵地道:
“都是为了家里的建设嘛!所以,那优化方案你琢磨过吗?”
祝唯一眨了眨眼,瞟一眼紧绷着脸的张苏兰,道:
“方案,我还真研究过,不过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是否可行还得拿给专业人员看。”
她上学那会,老师讲到051D的一些弊端时,还真代入过这个年代现有的技术水平模拟过改进方案。
见这几个大大小小那好奇的眼神,包括祝文礼都看了过来,祝唯一也不卖关子了,继续道:
“首先,先就着防空短板来说,舰尾拆除一组双 37 炮,加装法制海响尾蛇……”
“你等等,你说慢一点,要不再说一遍?”
祝唯一提起自己的专业知识,那张小嘴叭叭叭说了一大堆。
各种专业术语,可难倒了李建国这个做记录的。
她都说完了,他才记录一半不到,看着残缺不堪的稿纸,抬眸看向祝唯一的眼神有些期盼。
祝唯一对上他那视线,垂眸瞟一眼,顿时嘴角一抽,直接上手夺走了他的小本本和钢笔:
“我自己来!”
搞设计初稿,她可是专业的。
也就是一个简单潦草到不行的初稿,还算不上是图。
她只需要把自己方才说的能改进的地方随意画上几笔即可。
不过二十来分钟,一张写满了字和简单构图的稿纸出现在众人眼前。
构图极为抽象,看得几个大男人的表情有点迷,特别是接触过其他图纸的顾陆延,若不是上面有批注,他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张舰艇的改建图!
他总感觉他印象中的图纸和他媳妇脑子里的图纸不是一种东西。
再看年龄小,口无遮拦的李家兴,看着上面这里一个圈,那里一个黑坨坨的稿纸,一双眼秒变蚊香眼,语气略显嫌弃道:
“你确定你这画的是改造图?”
祝唯一昂了昂头:
“你懂什么,这种东西不需要所有人看懂,就好比医院的医生开的处方你能看懂吗?术业有专攻懂不懂?这种东西专业的人员看得懂就行了!”
李家兴一脸不服,哼了哼:
“你别糊我了,你又不是一个专业的,怎么知道他们的专业术语?”
“我天赋异禀不行吗?”
祝唯一合上本本,塞到了李建国的怀里:
“就这样,你们爱要不爱,不要就扔了。”
李建国慌忙把本子紧紧搂在胸口,这东西哪敢扔,得好好护着。
心念一转,眼梢一沉,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身旁大儿子一下,转头郑重嘱咐小儿子:
“嘴巴放牢一点,什么事情能往外说,什么不能说自己心里有个数。”
李家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我又不傻,再说那玩意拿出去谁看得懂,至于您单独叮嘱一句?”
一旁平白挨了无妄一脚的李家正垂着眼,瞥了眼裤脚被踹脏的那块污渍,抬眼望向老父亲的眼神有哀怨:
您清高,教育小儿子偏要拿他当杀鸡儆猴的靶子?
“妹妹,外婆家,到了。”
一边,拎着大包小包的祝唯愿挤了进来,冲着那半人高的木质小院门扬了扬下巴,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嘴。
祝唯一顺势扭头,看过去。
院墙不算高,一眼便能窥见院内全貌。
一方不大的小院,青石板小路弯弯曲曲,从院门径直铺到红砖小楼门前。
院里的冬青修剪得齐整,月季枝叶打理得井井有条。
祝唯一抬手扶了扶微微发胀的腰,脚步停驻,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老人,放下怀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在腿边,小孩顺势抱紧了老人的腿,老人则腾出了手轻轻推了推木门;
木门 “吱呀” 一声,紧接着一位年迈的妇人从小楼里出来,冲着小孩笑着一脸慈爱,招了招手:
“哎哟,我们一一,回来啦!”
顾陆延见身侧的祝唯还愣在原地,扭头,胳膊肘轻轻的撞了下她。
祝唯一猛地从那幅画面中回神,眼眸再次投向冲着她招手的老妇人。
比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这位妇人脸上的褶子多了许多,似乎更加年迈了;
可嘴角的那笑弧倒是和她方才恍惚中看到的画面里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