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倒是始料未及，祝唯一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如愿从小侧门进入厂区。
清扫干净的水泥大道一路朝着长江延伸，道路两边堆着尚未消融的残雪。
水泥路面上，淡淡的机油渍混着融雪水渍，浸出一层温润朦胧的薄光，映着冬日的暖阳，那光斑的颜色揉在一起略显神秘。
祝唯一顺着路面往远处眺望，苏式青砖办公楼、龙门吊钢架隐约可见，机器低沉的轰鸣隔着一段距离漫过来。
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急促了些，原本捧着吃食走在最后和李家兴打闹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直接走到了人群中的最前面，径直朝着江边去。
越靠近江，轰鸣声越重。
渐浓的机油味混着江水的潮气与远处的塔吊、船台、江轮和红砖厂房交织在一起，看得祝唯一的心头大震，一双眼眸更是忙碌得不行。
“唯一！”
一行人本跟着拐入小道，往厂区里深入到行政楼最后面去；
那里有一排排梧桐树，深处藏着几处建国之初遗留下来的独立小楼，张家就住在那里的一处。
可祝唯一直接在岔道口，径直朝着前面码头的方向跑了两步，顾陆延手里还拎着礼品，连忙跟了上去。
就这么一声，众人停下了脚步，纷纷转身看了过去。
张苏兰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沉静，不怒不喜看着祝唯一朝着那个地方过去；
不同于以往那么多次，但凡往那里挪一寸，就是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她这反常的反应，让边上的祝文礼多看了两眼，眉头轻蹙，目带疑惑。
另一边的李建国则有些紧张，他有点担心祝唯一看到这些受到了刺激，万一想起点什么，就她目前这状况，七个多月了，真出点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他也有点期待祝唯一能想起一点点，让她能慢慢去适应而不是陡然解封记忆，那无尽的痛苦瞬间蜂拥而至。
“祝唯一，你一个没有记忆的人能不能别瞎跑？”
小孩哥李家兴也跟着跑了过去，来到祝唯一的身侧，仰着头见她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的模样，好奇地问：
“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起劲？”
“顾陆延你快看，是051D！”
祝唯一有些激动，拍了拍身侧顾陆延的臂膀，语气颇为兴奋：
她有朝一日竟然能亲眼见证这个老家伙的半成体？
顾陆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巨大的船体分段正在完成拼装工作，他收回视线看向祝唯一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问：
“很喜欢这些？”
不待她回答，另一边已经看过多次的李家兴兴致缺缺，问：
“051D咋了？”
“你小子这是什么语气？”
祝唯一眯着眼，有些危险地盯着身侧的小鬼，指着远处正在拼装的老家伙严肃科普道：
“它可是我国第一代批量自主建造的导弹驱逐舰！正因为它的存在证明我们家完全可以自主设计、批量建造 3000 吨级导弹驱逐舰，打通从船体、蒸汽动力、舰炮、反舰导弹、雷达通信整套配套产业链！”
“总之，你记着051D不算先进战舰，但它是我们家亲手造出来的第一代远洋尖刀。它用自己并不完美的舰体，撑起了这个时代海疆的屏障，把我们家的海军推向了深蓝！”
李家兴一脸怔然，张着嘴看着格外严肃的祝唯一，显然对于她这般认真的态度有点接受不良，他见惯了祝唯一在村里的笨拙操作，以及她在街头的匪气，突然变得这般正经……
他扯了扯唇，表情有些无措，嘀咕了一句：
“我就问了两个字……”
祝唯一侧过头，眉眼间那点危险的锋芒稍稍敛了些，却依旧没松口，目光重新落回远处舰体的轮廓，江水的潮气卷着金属和油漆的味道吹过来。
“你只看到了它如今立在江面上，却忽略了一个东西从0突破到1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事情！”
李家兴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艘正在拼装的 051D，庞大的舰体骨架静静矗立，钢铁冷硬，沉默无声。
半响——
他又抬眼看向祝唯一，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你怎么懂这么多这些舰船的东西？你既然这般看中它，怎么又说它不完美？”
一旁听入迷了的李家正也插了一句嘴，道：
“051D可是我们正在服役中的最先进的一款导弹驱逐舰，这还不够先进吗？”
就连站在他们后面的李建国也偷摸地支起了耳朵，甚至暗戳戳地拿出了笔和本，这些本不归他一个公安系统的人管的，可奈何关键时刻海军的那帮家伙不在，他又希望家里更好，只能跨界当个记录员。
祝唯一笑着点了点头：
“它的存在的确意义斐然，但它的弊端也相当明显。”
“反潜能力很弱，反潜手段单薄，探测距离受限；舰体结构、抗损与适航都具备缺陷……”
祝唯一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缺点，越说越挑剔，听得后面几人脸色越发难看，就连系统内的顾陆延也是听得一身冷汗！
她说罢，顿了顿，语气有些严肃，继续道：
“最要命的一点，它的空防近乎空白！没有拦截反舰导弹的能力，面对喷气战机、低空来袭导弹基本是白给！”
“小姑娘，我听你说这么详细，看来你对这艘驱逐舰的研究颇深！”
就在他们说得起劲的时候，一个鬓角参杂着几根白丝，带着黑框眼镜的精瘦老头突然感叹一句，目光灼灼地看向祝唯一，问：
“你既然都摸透了它的弊端，改进方案想必你也是有的吧？”
祝唯一愣怔了瞬，似乎没料到队伍中混入了陌生人，就在她打量着这人时，张苏兰先一步开口，道：
“她不知道，就是小孩子随口胡诌的，当不得真！”
这话显然是已经认出了搭话的人，语气格外的冷硬，潜意识还是不希望祝唯一同他们这些人有半分的牵扯，明明是她主动把人带进来的，真的矛盾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