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唯一有些茫然,她不认识面前的老妇人,可是她方才却看到了那样一幅画面。
苏宗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祝唯一,年迈的她身子骨依旧硬朗,踱步来到了祝唯一的面前,那双枯瘦的手即将要触碰到祝唯一的瞬间,张苏兰立马搀住了那双胳膊:
“妈,您怎么出来了?”
苏宗英收回在祝唯一脸上的视线,抬眸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不减:
“哎呀,是苏兰呀!”
张苏兰对上一脸慈爱的母亲,素来紧绷的脊梁松弛了几分,她十分动容地点着头:
“妈,是我,我过来看看您。”
“哦!”
苏宗英点着头,视线刚好捕捉到张苏兰鬓角的黑丝中隐藏的那几根白丝,一脸担忧:
“苏兰呀,你怎么长白头发啦?不要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你别太省着文礼,你们在乡里干的就是种地的活!”
说罢,一双浑浊的眼又往人群里搜寻:
“文礼?文礼这孩子呢?”
被点名的祝文礼很自然的从人群里出来,来到了苏宗英跟前:
“妈。”
苏宗英又拉住祝文礼一阵絮絮叨叨的,话里话外让祝文礼有点担当,对自家闺女好一点。
祝文礼那一声丝滑的妈没有半点扭捏尴尬,再看边上李建国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的难堪窘;
就是张苏兰本人也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这幅画面重复过很多次了?
看到这里,祝唯一哪里还不明白,她这外婆是个神志不清的呀!
顾陆延则沉默地站在一旁,苏宗英的病情越严重,他就越发的为他媳妇感到揪心;
以她这般重感情的样子,若以后恢复记忆,他不敢想那得痛苦成什么样子?
“妈,您又忘记了?我是建国呀,您的女婿,苏兰她早就和祝兄弟离婚,重新嫁给我啦!”
李建国搀着老太太的胳膊,笑着补充道:
“您老尽管放心,我肯定会对苏兰好的。”
“哦对,离婚了……”
老太太的那张脸略囧,她的一只手还拉着祝文礼,另一只胳膊却被李建国扶着,一张老脸写满了尴尬,正不知所措之余,视线又落在了祝唯一的身上:
“这位小姑娘是谁呀?我瞅着你这是要生了吧!”
说这话,直接挣开了李建国的手,挤开她跟前的祝文礼,来到祝唯一的面前,拉着她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祝唯一那白嫩的脸:
“瞧这小脸,肉乎乎的和我们家一一长得像得呢!”
祝唯一感受着手心里那粗糙的纹路,心头染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外婆,我就是一一呀,我长大了,已经结婚了!”
老太太一拍自己的脑袋,顿时一个恍悟:
“都结婚了呀?瞧我这老糊涂的都忘记我们一一结婚了……”
祝唯一看着老太太顿感亲切,把身侧的顾陆延扯了过来,道:
“嗯,外婆我结婚,这是我男人顾陆延,我把他领过来给您看看。”
老太太还真把眼神挪到了顾陆延身上,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兜里掏出了一老花眼镜戴上,嘴里嘀咕着:
“我家一一的男人,那得好好瞧瞧,可不能和你妈一样,尽看人脸去了!你妈那个时候怎么讲都不听,可是遭了大罪咯!”
顾陆延见老太太打量他,背脊反射性地一个挺直,忙收敛了眼角的锋芒,老老实实地接受检验:
“外婆,您好,我是顾陆延。”
“哦,叫顾陆延啊!”
老太太看着顾陆延那板正的身形,满意地点下头,视线又回到顾陆延那张脸上,瞧了又瞧,更满意了:
“不错,这张脸的确不如祝文礼好看,看来我们一一把我的话听见去了!听进去了就好,听进去了以后少受罪!”
要问顾陆延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引以为傲的脸,有一天还能因为长相不如而得到长辈的认可?
顾陆延顿时哭笑不得,继续由着老太太检验。
老太太先看脸,才开盘查户口:
“小伙子多大啦?家里几口人呀,是干什么的?有几个兄弟姐妹呀?”
顾陆延:“外婆,我28了,家中父母还年轻,上头还有一个爷爷,嫡亲的兄弟姐妹没有,有两个堂兄,对我们照顾有加!”
“都28了呀!”
老太太一脸诧异,又盯着顾陆延那张脸看了会,扭头问张苏兰:
“苏兰,我们家一一多大了,如今?有20了么?”
不待张苏兰回应,祝唯一拉着老太太的手,笑着道:
“外婆,我已经过了20岁生日了,马上就21了!”
“哦……28……20……”
老太太小小的嘀咕一番,继而又抬起头,看着还算登对的俩人,越看越满意:
“年龄大一点好,大点的会疼人,我们一一比你妈有福气!”
说罢,又问:“小伙子是干什么呢?”
“外婆,我是当兵的。”
顾陆延如实回答,老太太却蹙紧了眉头:
“当兵呀,那岂不是经常不着家,这老头子咋就同意让一一嫁给当兵的呢?还有苏平那小子也不说阻拦一下,他忘了当年老头子丢下我们去国外读书,我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大多辛苦了?”
老太太小声嘀咕着,那脸色越来越难看,拉着祝唯一的走:
“一一,和外婆去接老头子,我得和老头子说道说——”
“妈!”
张苏兰突然出声,叫住了老太太的脚步。
就在此时一个小年轻匆匆从屋子里找了出来,他就披了一件大衣,脚上还踩着拖鞋,看样子是在补眠。
出来的人是张安宇,张苏兰的小侄子。
他父亲昨晚的大夜班,他也跟着熬了大半个通宵,还真的在补眠,只是恍惚间感觉家里格外的安静?
本来奶奶被他安排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他睡觉都不敢关房门,听着客厅里电视播放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眯着了,再惊醒时客厅里没声了,当即吓了一跳,衣服都没来记得穿就找了出来。
这不,匆忙出来的他和门口的一帮人撞了个正着。
张安宇先确认了奶奶还在,他才有闲工夫打量门口的这一帮人;
先叫了一声张苏兰姑姑,又叫了李建国一声姑父,待视线落在祝文礼身上,神色一怔,显然是没想到祝文礼今年会选择和李家一同过来。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祝唯愿跑过来解救了他:
“安宇弟!”
张安宇暗自吐了一口气,冲着祝文礼点了下头,继而笑着应了一声:
“小愿哥。”
才和祝唯愿寒暄完,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站在后面的祝唯一,那眉头几乎是反射性的拧了下,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收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