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陆延父子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在客厅里见到张苏兰,皆是一怔,顾仁德先一步反应过来,扯开一抹笑意,语气客气:
“这位就是亲家母吧!”
有了他的提醒,顾陆延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妈。”
祝文礼听见动静,从后院的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点水汽,笑着招呼道:
“回来得正好,刚好准备开饭。”
张苏兰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父子二人,目光先落在顾陆延身上,淡淡 “嗯” 了一声,没有多话。
一道道热菜接连从厨房端了上来,饭菜的香气一下子漫满屋子,暖融融地升腾开来,反倒衬得张苏兰方才那一声淡淡的应答,格外单薄。
祝文礼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鱼,把盘子稳稳搁在圆桌中央,笑着打破凝滞:
“都坐,别站着了,家常饭菜,随便尝尝。”
他的后面跟着端着排骨汤的李建国。
眼神有些复杂瞟了眼张苏兰,把手里的汤放在桌上,就着身上的围裙擦拭着手上的油渍,看向顾仁德,笑得道:
“这是顾兄弟吧!别怪我们不请自来,唯一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她这婚姻大事来得仓促,她妈还挺担心!”
顾仁德闻言,脸上也挂起一抹得体的笑意,微微颔首:
“早就听闻李兄弟对我亲家以及孩子颇有照顾,今天有缘得见,果真是个敞亮的人!”
话音落,他目光从容扫过桌边,最后落在张苏兰身上,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亲家母的顾虑我们心里清楚。唯一这孩子我们也是打从心里喜欢,孩子交给我们你们只管放心。”
一家之主开口了,陆婉宁也不甘示弱,不同于男人们场面上的客气,她的话带着柔软的温度,她笑着道:
“是呀,亲家母你就放心,唯一来我们顾家,可算是圆了我没有闺女的念想!这孩子她同我有缘分,我看的第一眼就欢喜得不得了,若是小延敢委屈我们一一半分,扫地出门的绝对是他!”
这话换作任何一位母亲,听见婆家当妈的这般拍胸脯保证,心里都会松快几分。
可落在张苏兰耳中,原本平淡无波的脸色骤然沉下去,看向陆婉宁的眼底裹上一层冷意。
这人在阴阳怪气谁?
要是祝唯一这丫头和谁有缘分,有谁比得上她张家,若不是这该死的缘分……
张苏兰暗自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拧起,眉宇间漫开一层压不住的郁色。
陆婉宁一想到张苏兰对祝唯一的所作所为,心里就一阵暗爽,还不忘扭头,叫祝唯一:
“一一,快来吃饭啦!”
这语气那叫一个甜腻,偏偏还站在顾仁德的身边,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哆嗦,立马抬眸招呼着脸色愈发阴沉的张苏兰:
“亲家母坐,李兄弟也坐,别站着呀!”
就在他们寒暄的这句话的功夫,祝文礼的菜上齐了,见他们还围在餐桌旁,笑着道:
“都坐呀!”
说这话,还不忘扭头叮嘱顾陆延:
“小延,给你们李伯伯斟酒,他好这一口。”
顾陆延倒是淡定,这样的画面他见过无数次,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初次见到的顾仁德见着祝文礼的脸上没有半分勉强的样子,啧啧称奇:
他这亲家当真是个心胸阔大的奇人,竟然能同前妻的现任丈夫相处得这般融洽?!
他赞扬完祝文礼,又一脸钦佩地看向自己那儿子:
他到底挺会给自己上难度,要么谁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一找就给自己找了三个老丈人!
顾陆延像是感受到老父亲钦佩的目光,给李建国倒了酒,还不忘照顾他爹:
“爸,给您也倒一杯,我李伯伯难得来一趟,还得劳烦您了,一一身子重,我只能小陪一会,万一喝多了熏着了一一就不大好了!”
正说着祝唯一呢,祝唯一和李家正过来了。
李家正看一眼桌上的情况,扭头同祝唯一咬耳朵,道:
“唯一妹妹,这妹夫找得不错呀,挺会来事!”
祝唯一冲着他挑了挑眉,眼眸透着几分骄傲。
陆婉宁见状,忙过来挽着祝唯一的胳膊,把人带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一一快坐下,累坏了吧?妈妈给你舀了汤。”
祝唯一坐下后,冲着陆婉宁甜甜地道了一句谢:
“谢谢妈妈。”
陆婉宁那叫一个乐呵,瞟了眼脸色越发差劲的张苏兰,摸了摸祝唯一的头,又帮她理一理碎发,关切地道:
“一一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和妈妈回家睡吧,干休所比这里僻静,环境清幽睡着也安稳。”
俩人一问一答,亲密无间,宛如一对亲母女。
对面的李建国有些担忧,推杯换盏之余扭头看一眼张苏兰,见她脸色平静,全然不把祝唯一看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张苏兰开口了。
“我听说是母体营养不良导致孩子偏小,所以耽搁了婚宴?”
此话一出来,餐桌上方才热闹的场景瞬间停滞了秒,似乎谁也没想到了她会主动提及孩子的话题。
这种话题,身为妇产科主任的陆婉宁比较有发言权,她笑着道:
“这两个孩子叹息一一辛苦,都不折腾她,一一当时来京市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怀孕,营养就没跟上,好在有亲家在身边帮村着,近两次的检查,两个孩子长得飞快。”
有了她搭言,祝唯一心安理得地埋头喝汤。
张苏兰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道:
“那就订票回去一趟吧,你外婆疼你一场,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得去一趟,还有小顾得领回去让你外婆和舅舅他们见一见。”
‘啪嗒’一声响,祝唯一手里的汤匙落在白瓷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她缓缓从汤碗里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苏兰。
李建国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悠悠地扭过了头,一双眼眸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透着满满的复杂。
再看知情的顾家父子,脸色皆是一沉,严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