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队医一边麻利地剪开顾陆延破烂的军装,一边附和道:
“人的意识要是还没完全散,听见惦记的人,说不定能咬着一口气撑住。”
祝唯愿听懂了,想了想,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复述着祝唯一同他说过的话:
“妹妹说,闺女还得有爸爸保护,说让你放心,她会给闺女找一个靠谱的爸爸的……”
队医处理伤口的手一顿,边上几个忙着展开担架的小战士也是一静,纷纷扭头看向祝唯愿:
总觉得这话……?
偏偏祝唯愿还在顾陆延的耳边,一遍一遍的说,尽挑着他嘎了后的事情说。
就在众人一言难尽地想要让王涛再劝一劝祝唯愿说点别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气息微弱得几乎没有的人呼吸蓦地一窒,紧接着胸膛逸出一声闷咳。
那一声闷咳,卡在喉咙里,混着泥水与血沫,嘶哑又沉重。
原本浅得像随时会断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顾陆延的眼睫狠狠震颤,眼皮艰难地掀了条缝,浑浊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了一瞬,落在祝唯愿的方向。
队医心里一惊,立刻俯身,伸手探他的颈动脉,又侧耳贴在他胸口听了听,哭笑不得地抬眼瞪向祝唯愿:
“好家伙……别人说鼓劲的话,你倒好,专挑扎心的讲,反倒把人给激醒了!”
旁边几个小战士面面相觑,憋笑又不敢,脸上神情复杂得很。
谁能想到,一句 “给他闺女另找靠谱爸爸”,反倒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拽回来了。
祝唯愿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要命,见顾陆延有了动静,反倒认真凑近了些,又准备接着往下说:
“是唯一亲口跟我说的,她说要是你回不去……”
“别、别、别说了!”
王涛赶紧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拉住祝唯愿的后领把人往后拽了拽:
“我的祖宗哎,可不能再讲这个了!好不容易人醒过来,你是打算再把他气晕过去?”
顾陆延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腰那处致命的伤口随着他的咳嗽,又有新的血水慢慢渗出来;
原本泛青的唇紧抿着,像是憋着一股火气,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低哑的气音,眼神沉沉地锁着祝唯愿。
队医不敢耽搁,抓紧时间重新按压止血,快速加固夹板:
“醒过来是好事,但伤势太重,经不起激动!快抬担架上路,尽量平稳,尽快送到临时医疗点!”
两名战士小心上前,稳稳托住顾陆延的肩腿,轻缓地将他挪上帆布担架。
祝唯愿被王涛扯到一旁,还有点茫然地嘀咕:
“不是你说,跟他说话就行么……”
“说话也得分说啥啊!”
王涛扶着额,又无奈又庆幸,目光往担架上瞟了一眼。
担架上的顾陆延没有再昏死过去,他睁着半只眼,视线越过晃动的泥水、树影,像是穿透了重重雨山,落到远在京市怀着双胎的祝唯一身上。
总指挥部那边,一小战士着急报信,都来不及等着传唤,掀开了篷布,一脸激动地道:
“首长!顾团,有消息了!”
顾仁德本还在劝张苏兰,让她先回去休息,一听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一同站起来的还有张苏兰。
她表现得比顾仁德这个做父亲的还着急,一把蹿到了小战士跟前,面色紧张,问:
“怎么样?”
小战士看一眼落后一步的顾仁德,视线落回在张苏兰身上,客客气气地道:
“人还有气,就是伤得很重,这会已经送往临时医疗点,之后会被转入大医院,队医说今晚很关键。”
张苏兰闻言,整个人泄气一般,松了一口气。
就连她身后的顾仁德也跟着闭眼缓和了一会,才开口道:
“亲家,这个点已晚了,你先下去休息休息,明日我安排人送你去市区的医院?”
至于顾仁德,今晚肯定得去医院守儿子,张苏兰却拒绝道:
“不必了,麻烦顾首长送我回安置点,那里还有我的同事,我得回去同他们汇合。”
顾仁德挑了挑眉,算是见识到这人的别扭了,想了想,道:
“也行,我这边的工作部署安排一下,你随我的车一同去市区,我得先去医院看一下小延的情况,再送你去安置点如何?”
这番安排,张苏兰倒也没说什么,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顾陆延要转去中心区医院,一起的还有被挖出来的裴清远,俩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难兄难弟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在无法确定人彻底脱离危险之前,王涛肯定没法走,他们得守在这里。
“小……愿?”
张苏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本是不想上来的,但是又想到了在火车上的那个梦,想着上来看一眼也好安心。
顾仁德显然也没想到在这边医院会见到本该在京市的祝唯愿和王涛两个,神色当即愣了下。
小战士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把前因后果说给顾仁德听:
“首长,是祝唯一同志放心不下顾团长,托祝唯愿和王涛一路赶过来,提前进村子找人的,也是他们最先发现顾团长的。”
张苏兰还站在一旁,眼神怔怔落在祝唯愿脸上,声音都带丝不可置信的颤意: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妹妹呢?我不是让你保护好妹妹的吗?你自己跑过来了,妹妹怎么办?”
“妈妈……”
祝唯愿讷讷地叫了一声,乖巧地道:
“妹妹让我过来找妹夫。”
“找妹夫……”
张苏兰的一颗心顿时慌乱不已,情绪颇显激动,就连拽着祝唯愿的手都有些发颤:
“她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妈妈不是跟着说了让你守好妹妹,妈妈的话你不听了吗?”
这过于激动的态度看着顾仁德蹙了蹙眉:
“亲家?”
张苏兰却自顾自地对着祝唯愿连扯带拽:
“不行,你得回去,马上回去,你妹妹有危险!”
这话一出,现在顾仁德和王涛的神色皆是一凛。
顾仁德把不知所措的祝唯愿扯到自己的身后,眼神严肃,紧锁着张苏兰,问:
“亲家,你怎么知道唯一那边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