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孩子真的醒了?”
阮云志下了班,直接拐道去了大杂院。
他原本和媳妇住医院家属院,这些天发生了祝唯一的事情,就一直往爷爷奶奶那边跑。
阮云志点着头:
“放心吧,我下班前又去看了眼她的状态,就是单纯的睡着了,等她睡饱就能醒。”
老两口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跟着松了一口气:
“能醒就行,能行就好……”
只要她肯醒来,证明她还是有积极的求生欲的。
……
祝唯一彻底醒来时,是在晚上八点。
在所有人以为白天的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觉时,她没有任何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不似白天那样的嘈杂,祝唯一能感觉到有一温热的毛巾正在她的脸上来回的、很轻柔地擦拭。
紧接着就是祝文礼那温柔从容的声音飘出来,一直飘到了祝唯一的心里头,渐渐抚平着她的不安与浮躁。
其实也没讲什么,就一些孩子的日常。
“两个孩子奶量最近明显的变大,姐姐运动量大,饿得也快,现在一次能吃90了!”
“弟弟一如既往的安静,不像姐姐饿了就嗷嗷大叫,非得用奶嘴塞入嘴才行,他就哼唧两声,小小的一团乖巧得让人心疼。”
“两个孩子都不错,出生时还小小的一团,如今再上称,就是弟弟也涨了一斤有余;姐姐长得更快,前晚称足足涨了两斤呢!”
……
祝文礼挑着两个孩子的事情说,祝唯一听没听到不知道,旁边床上的顾陆延听得津津有味,一听姐姐足足长了两斤,立马惊讶道:
“姐姐以后不会吃成一个小胖妞吧?”
这话说着,眼神不由得往祝唯一身上瞟:
他家一一如果变成一个小胖子该是什么样子?
一一个子高,骨架纤长。
若是长成了一个小胖子那必定是肉乎乎的,她皮肤又白,往身上一戳一个小窝窝,那手感必定好!
顾陆延突然来了劲,以后还得把他家一一往胖子的方向喂养!
祝唯一本就半梦半醒,突然感觉到一丝丝寒意从脚底起来,有一种被算计的错觉。
她稍稍拧了下眉头,终于睁开了眼,和顾陆延那若有所思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顾陆延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见那双眼睛还睁开着,瞬间瞪大了双眸。
惊喜来得太过迅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一?”
祝唯一轻瞥了眼,视线落在祝文礼的身上:
“孩子叫什么?”
声音沙沙的,还有干巴,干得她的喉咙发疼。
她蹙了下眉头,看向祝文礼的眼神透着委屈,有些吃力地抬着自己发软的手,指了指喉咙:
“爸爸,好干……”
祝文礼足足愣了一分钟有余,立马放下手里的毛巾,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忙道:
“等一下,爸爸给你倒水。”
“嗯。”
祝唯一轻轻嗯了一声。
祝文礼又看了眼彻底醒过来的闺女,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眼眶不禁翻涌起一股热浪;
似怕孩子看到了担心,在那股热浪要宣泄出来的瞬间,背过身去;
他抬着手压了压眼角,连忙去给孩子倒温水。
“媳妇,你看看我,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陆延还瘸着一条腿,胳膊也挂在脖子上,身上倒也不如之前动一下就扯得疼;
他跛着一条腿以一种很滑稽的姿势趴在祝唯一的床边,活动着那只完好的胳膊,探了探祝唯一的额头,又顺着往下抬着她的软绵的手捏了捏,面上写满了担忧。
祝唯一那双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顾陆延这副惨样子。
正好,这个时候祝文礼端着温水过来。
他看一眼还平躺着的祝唯一,缓缓把病床摇了上来,这才照顾着闺女喝水。
“别着急,先小抿一口尝试着吞咽,再大口喝,别呛着。”
最佳位置让岳父占据,顾陆延就只能乖乖的退到一边,顶着他那半身不遂的身体,巴巴地望着他媳妇喝水,那样子就差自己上手了!
眼瞧着她的喉咙滑动了下,水成功入腹了,顾陆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喝过了水,祝唯一感觉好了许多,视线再次回到顾陆延身上,看着他浑身的绷带,开口道:
“看来哥哥去得很及时,成功把你救了回来!”
“对,多亏了大舅哥,我都要跟着我太奶走了,他像是一道光,二话不说就打在我的头顶!”
还是一道绿光!
还好他醒过来了,不然就真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祝唯一听出他字里行间透着点怨气,虽然很小还是让她捕捉到了,稍稍带着点疑惑。
顾陆延跛着一条腿,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解释道:
“你不知道,我当时睡得特好,大舅哥突然凑到我耳边跟念经一般重复一句话,说我再不醒,我闺女要叫别的男人爸爸,你也要躺在别的男——”
话还没说完,感触到自家岳父那有些凌厉的眼刀子,立马讪笑地改口,道:
“就是你要带着我的孩子改嫁,还要我闺女叫别人爸爸,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哪里还睡得下去?!”
祝唯一‘啧’了下,看向顾陆延的眼神有些小嫌弃,那话虽然没说完,她也听懂了他后面的意思;
无非是看不惯她躺在别的……嗯,怀里!
啧。男人!
“孩子呢?”
祝唯一环顾了下病房,着实过于安静了些。
祝文礼笑着道:
“孩子早就出院了,先前他们在保温箱里保了几天,转回了普通病房,又观察了几天,能吃能睡,就给办理了出院手续。”
“白天你醒过那么一回,本来大伙都在病房里等着,瞅着你睡得香,就先回去了。”
祝唯一点着头,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抬眸问:
“先前,我隐约听到了外婆的声音,她们人呢?”
她用了一个她们。
祝文礼又愣怔了秒,面上牵起温和的笑意,放缓了语气回道:
“你听得没错,的确是你外婆。她惦记着你找来了医院,守在你耳边一通絮叨,你这就醒了,不过你外婆着急赶火车,今晚回江城,现在怕是已经在火车上睡下了。”
他这一句是半点不提另外一个人,祝唯一看着祝文礼眼底的那一丝忧色,眨了眨眼,面露惋惜道:
“哈……好可惜,本来还想把外公拜托我的话说给她老人家听呢!”
她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这一声外公落在祝文礼耳里,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心口,猛地一跳,心底的忧虑一下子涌上来。
“一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