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礼离得近,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后背,继而笑着道:
“这孩子尿了,不舒服,我给他换一件衣服。”
说着,他又看了眼张苏兰,视线落在已经到了门口的陆婉宁身上,声音温和:
“亲家你上去吧,孩子我看着。”
有了孩子这么一打岔,方才那股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陆婉宁点着头:
“那就辛苦亲家公了,也是我们家老顾忙,本来这些事归我们做爷爷奶奶的处理的。”
说罢,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祝文礼那张脸,笑眯眯地道:
“不过,里面有个孩子姓祝,爷爷辛苦一点也应该。”
先前就讲好的条件,他们顾家是个磊落的。
陆婉宁就这么走了,病房内就剩下张家人。
祝文礼正在给孩子擦拭着,余光瞥一眼脸色苍白的张苏兰,只意有所指道了一句,他的语气淡淡:
“这个孩子倒是像极了一一。”
轻易不哭闹的孩子,在张苏兰下不来台的时候,突然闹了一场。
祝文礼不禁小叹了口气,都是孽缘!
像极了一一这几个字像是一个重启键,方才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张苏兰,立马抬眸看了过去,一眼就撞入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眉眼里。
那瞬间,仿佛把她拉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小小的祝唯一软软糯糯的,窝在她的臂弯处,听话得不得了。
她的心猛地震动了下,那些对待祝唯一时还有所顾忌的复杂对上这个小家伙全然没了;
张苏兰的那冷寂的心顿时软塌塌的,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一步、两步,一直走到襁褓跟前。
她声音发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能……抱抱他吗?”
祝文礼看着她的眼眸倒映出小家伙的模样,眨了眨眼,沉默的把孩子送到了她的怀里。
张苏兰的动作生涩又僵硬,手臂绷得很紧,生怕力道重了半分。
她垂着眼,目光牢牢锁在臂弯里的小家伙身上,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直直砸落在婴儿细嫩的眉心。
“咿呀——”
才出生没几天的小娃娃,眼睛虽睁着,视野却是一片朦胧,根本看不清抱着自己的人。
他只是本能地轻轻哼了一声,气息细软。
张苏兰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抽噎涌了上来。
她轻轻收拢手臂,把孩子抱得更稳些,侧脸浅浅埋在小家伙暖融融的肩窝,一下下轻轻蹭着,哭声破碎、不成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看似因为自己的泪砸到了小家伙道的歉,可在场的人都明白她是借着此事同那个还昏迷中的人道歉。
这个孩子真的,太像了!
像到祝文礼好几次都恍惚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何况是张苏兰呢?
张苏平叹了口气,来到妹妹身边,搂着她的肩头,拍了拍:
“别吓着了孩子。”
好一会儿,张苏兰平复好了心情,把孩子放回他的小床里,开口,问:
“他吃奶粉吗?是不是得喂了?奶瓶在哪里?我去给他冲奶。”
正说着话呢,隔壁小床上的姐姐不干了,她像是感受到自己被忽视,突然“呜哇”的大哭起来,这声音洪亮。
祝文礼笑了,索性把弟弟交给张苏兰,他则抱起姐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花哄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怎么会忘记姐姐呢?这不是来了……”
清醒不过半个小时,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后,再次睡着。
期间,借着值班由头的阮云志还特意过来看了眼两个从保温室里抱出来的孩子。
这次再看孩子,心情格外的不一样。
阮云志那检查的动作格外的轻细,看得随行的护士频频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自家孩子,啊不对,他给自家孩子检查都没这般心细?!
吐槽归吐槽,不过可不兴说出来。
据说阮医生有后台哩,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一个小护士。
“挺好的,倒是可以渐渐的增加奶量,循序渐进的加,多观察一下孩子的消化情况,比如便便啊这些。”
阮云志检查完毕,像模像样的在本本上记了几笔,又不舍地看了眼两个小家伙,才带着几个护士离开病房,往楼上去。
他去看看他妹妹。
重症监护室内,祝唯一依旧昏睡,她边上的顾陆延倒是日渐见好。
先前还只能躺着,经过这几天的恢复,如今倒是勉强能坐起来,不过还是得借助外力的帮助,他毕竟是切切实实的折了几根肋骨的。
“媳妇,你看,我今天比昨天好了些,等再过个几天,我就能下地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醒过来。”
“还有我们的孩子,听说今天都能抱出来了,你真厉害,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护着他们!”
“不过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孩子都能出保温室了,也不说抱过来给我们瞧一瞧,我还没见咱们闺女长什么样儿呢!”
他自顾自低声说着,一句接一句,没什么章法,像只围着自家主人打转的傻狗。
阮云志刚走到病房门口,一进门就听见这一串碎碎念,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差点笑出声。
顾陆延耳尖一动,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飞快收了方才那副温柔又委屈的样子,眼尾微微一挑,顷刻间又变回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带着几分野痞的模样。
“怎么,看笑话?”
他斜睨阮云志,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只是坐直身子的时候,肋骨牵扯到伤口,不易察觉地闷嘶了一声。
阮云志轻笑出声,暗道一句这个妹夫真是个妙人,触及到他眼底的警告,忍笑地道:
“作为医生,给你一点医嘱,你活动的动作不要太大,避免骨头二次扯伤。”
顾陆延轻哼了声,没说话。
阮云志也不在意,只踱步过来,给祝唯一检查着。
那在祝唯一身上动来动去的手看得顾陆延好一阵蹙眉:
“你们这里就没有一个女医生?”
阮云志拧了拧眉头,苦恼:
“你想要一个女医生给你检查身体?”
顾陆延有些惊慌地扭头看一眼身侧昏迷不醒的祝唯一,视线流转间撞见了医生眼底的促狭,脸色当即一沉: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女医护近过身了?哪次换药不都是找你换的?”
他如此洁身自好,这人竟然当着他媳妇的面儿试图给他泼脏水,存的什么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