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稀罕孩子,可奈何刚出生的孩子精力不足,很快给喂了奶,放回了婴儿床。
两个婴儿床并排着,就放在陆婉宁的病房内。
他们只是能出保温箱,还并不能出院,可祝唯一那个样子,就只好把婴儿床摆在了陆婉宁的病房。
这两张床还是顾家二叔特意去友谊商店买的。
孩子放到婴儿床里,就便宜了几个小豆丁。
各个扒着婴儿床眼巴巴的看着熟睡的小家伙。
大人们则谈论起陆婉宁的伤,顺着说起了昨日单位特意过来嘉奖,还颁发了奖章的事情。
一份大红漆皮,上面烫金字写着见义勇为先进分子的荣誉证书,外加一份铜质的纪念章。
昨日医院的院长和工会的特意跑了一趟,让她安心养伤,把伤养好了,单位等着她痊愈归来。
“你们说,我一个做妈的,保护自己的孩子那不应该的么,单位还特意跑这么一趟,真是我这张脸都臊红了!”
陆婉宁嘴上这样说着,手轻轻蹭了蹭脸颊,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大伙围过来细看证书,又拿起那枚铜纪念章端详。
章面上的五星、镌刻的文字,每一处都透着庄重肃穆,沉甸甸的,叫人心头也跟着郑重起来。
“嫂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要是能得到这样的奖章,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这个年头,人人都看重先进个人、先进集体,这类荣誉分量重得很。
谁家有人能拿到这份嘉奖,那可是能说给街坊邻里听、光宗耀祖的大事!
顾玉蓉接过话茬,道:
“可不是,嫂子不是谁都能得到这份荣誉的!”
这话好听,爱听!
陆婉宁摩挲着大红证书上烫金的字迹,眼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昨天前一晚,那海军的大领导特意跑来感谢她;
当时那位领导怎么说来着?
“陆婉宁同志啊,我代表整个海军的同志谢谢你,你那一扑不仅仅是保护了一个孩子,你护住的是我们整个海军的希望啊,是那场大火里那七个英烈留下的重要遗产!甚至说是我们国家的未来都不为过!”
“陆婉宁同志,你是个大英雄!”
可惜了,她这些话也只能自己听一听,不能同人分享!
陆婉宁想着,突然嫌弃一般‘啧’了一声,要不说她那个儿子命好呢!
随便找的个媳妇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乡村丫头,谁曾想啊这背景厚得吓人,人家还不是靠谁,就凭自己的本事挣的!
可惜了她家一一呀,怎么就让那个狗东西咬住了呢?
探病是有时限的,何况陆婉宁一个病患,还得养伤呢!
一直打扰也不好,一行人意犹未尽,纷纷离开。
回去的路上几个儿媳才开始嘀咕着:
“你们说,大伯娘不是救唯一伤到的吗,怎么还能得到单位的嘉奖?还那么的慎重?”
只是她们这话才起了一个头,走在前头的顾二叔沉声低斥一声:
“不该问的别问,以后在家,关于唯一的事情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若是遇到那种过于刻意的,直接报公安。”
几个小辈听着这话脸色一肃,继而又被他的那一句报公安给干懵了。
“还要报公安啊?”
人家就问几句,就要报公安了?
顾家二婶婶点着头,附议道:
“对,遇到那种旁敲侧击着打探唯一的,你们就直接报公安,必须报。”
一般人可不会打探唯一,但凡有打探的那就必然有问题。
别说,顾家老二在后面还真遇到一个旁敲侧击打探祝唯一的大冤种!
他还真报了公安,人家公安的还挺重视,把两边都吓了一大跳。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发生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们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对于父母的话,就那么一听;
听完后还挺敷衍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医院这边,顾家人才走,张家人就过来了。
明显是来看孩子的,陆婉宁倒是挺给面子,笑着道:
“我今天还没上去看看一一呢,我上去看看,这俩孩子就拜托了。”
这个情张家逞了。
魏巧凤还笑着道:
“亲家母,你这还伤着呢,要不我弄一轮椅推着你上去?”
陆婉宁笑着婉拒了她客套的话:
“不用,我这伤也没伤到器脏,养了这么好几天,走动走动也好。”
魏巧凤见她这般说也没在坚持,只是人走快走到门口,路过张苏兰面前时,张苏兰突然开口了,同她很郑重地道了一句谢:
“谢谢你在那种时候奋不顾身救了那孩子。”
陆婉宁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低声道:
“她也是我的孩子,我一个妈救自己的孩子应该,倒是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同我道谢呢?”
张苏兰闻言,呼吸一轻轻一滞,欲开口却被陆婉宁抢先一步打断了。
“张苏兰同志,按理说我是顾陆延的妈,你是他的岳母,我得给你该有的体面!”
她稍作停顿,目光直直落在张苏兰脸上,字字清晰:
“不过呢,咱们今天就一一这个孩子就事论事,我作为一个母亲我心疼一一,你若是真的厌恶那个孩子麻烦你磊落一点不要再插手她的生活,你这般仗着她对你的爱把她当狗耍,闲下来的时候丢一根骨头逗一逗,然后又狠狠地给她一脚,这又是何必呢?”
张苏兰脸色白了几分,指尖死死攥紧手心。
道理上她本该立刻反驳,一句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我们母女之间的事?”
这话已经到了舌尖,可往日里那份理直气壮的劲儿,此刻忽然散得干干净净,她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走在前面的张苏平听见这番直白刺耳的话,眉头当即拧起,嘴唇一掀,正要开口替妹妹说话。
没等他出声,陆婉宁忽然转向他,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放得平和,像是方才锋芒毕露的话都不是她讲的:
“抱歉啊,亲家舅舅,你别往心里去,我性子直,说话没个拐弯。你们怕是不了解,先前的一次一一也是被那个敌特给刺激到了,人还昏睡着嘴里不停念叨妈妈,我这心里听着难受得紧。”
这话是看似对着张苏平说的,实则是说给张苏兰听的,那话里话外好似再说:
这么好的孩子,你是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的那么伤她的?!
话音落地,屋子里静得吓人。
方才准备打圆场的魏巧凤把话咽了回去,目光落在脸色惨淡的张苏兰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张苏平到了嘴边的话也顿住了,看向自家妹妹,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疼惜的陆婉宁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茬,毕竟她说的全是事实。
张苏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发颤,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得喘不上气。
恰时——
“呜……”
一阵微弱的哼唧声,出自一直不怎么吭声的弟弟嘴里,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