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刺鼻的汽油味混着尘土弥漫在土沟边上,飞奔过来的祝唯愿连滚带爬的,可算是在距离车门不远的地方瞧见了大半个身体躺在土坡上的祝唯一。
她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着血,裤子大腿处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湿痕。
祝唯愿看着这般凄惨的祝唯一吓得手足无措,他跪在祝唯一的边上,一双手试图去把人抱起来;
他的手才触碰到祝唯一的头部,被匆匆赶来的王涛叫停了。
“别……别动她,千万别鲁莽动她,等……等医生,等他们来,我听到了车鸣的警报声,很近了,肯定跟过来了!”
祝唯一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只是眼神涣散,疼到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的一只手死死护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昏昏沉沉中听到了祝唯愿的声音,艰难地掀开眼皮,嘴唇翕动:
“哥哥,别怕……”
安抚完祝唯愿,又费力转动眼珠看向王涛,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
“抓……抓住他们……活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强烈的宫缩袭来,她猛地蜷起身子,疼得倒抽冷气,额上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
“你别说话了!”
王涛一抹脸上的泪意,转身找柳汉生和佐藤,他方才跑过来的时候瞥了眼,一眼就看到了佐藤那个狗日养的!
就在此时,几辆军车逐渐逼近直至刹停。
萧师长带着人从车上下来,王涛远远瞧了一眼,摆着手高喝一声:
“这里,医生,快!”
一行人见到了王涛,快步上前。
陆婉宁本随着两名军医拎着医药箱往这个方向过来,一见祝唯一那副样子腿上一个发软:
“一一……”
随行的军医先一步越过她,蹲在祝唯一身边,先摸了摸她的脉搏,又侧耳贴近她的小腹听胎心,脸色越发凝重:
“血压往下掉,宫缩持续,出血控制不住!先给氧……”
随行的卫生员根据他的提示,快速给祝唯一戴上氧气罩,针头稳稳地扎进手臂,补液袋高高地拎起。
而另一边负责破拆的战士眉头紧锁,手里的撬棍悬在变形的铁皮边上不敢落下:
“车体支架卡在她的腿侧,不能硬撬!”
萧师长闻言,沉声吩咐:
“分两组,一组固定住车身,防止侧翻二次挤压,一组从侧面慢慢切割,一点一点来,慢一点,稳一点!”
现场的救援工作,在萧师长沉稳的声音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陆婉宁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抹了把泪来到祝唯一的身边,紧紧地捂住了她冰凉到极点的手:
“一一,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陪着你,还有你哥哥也在,你爸爸在营地等着你的消息,你别睡,千万别睡……”
祝唯一听到耳边轻柔的声音,一颗颗滚烫的泪珠跟控制不住一般,顺着眼尾往下:
“妈妈……好疼……孩子……”
陆婉宁捧着她的手搓了搓,声音里压抑着止不住的颤意:
“别怕,我们一一很厉害,孩子没事,很快就能出来,你坚持住。”
她轻声安抚着祝唯一,时刻关注着出血情况,可又不能催促,稍微颠簸一下都有可能给祝唯一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破拆工作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卡在她腿边的钢架终于被挪开。
几个人配合着,托住硬板担架,贴着地面缓缓滑到祝唯一身下,托住她的腰背和下肢,全程避开腹部,连抬动的力道都拿捏得极小心:
“慢点,稳住!”
众人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她从变形的车厢残骸里移出来,平稳放到担架上,固定好绑带。
担架刚落地,等在路边的救护车立刻开了后门,鸣笛的声响刺耳又急切。
陆婉宁跟着一同上车,守在祝唯一身侧持续监护,连带着还有不肯离开的祝唯愿。
救护车上还有随行的医生,见着这一幕蹙紧了眉头道:
“家属只让上来一个,剩下的跟别的车。”
祝唯愿立马摇头,表情坚定:
“不行,要保护妹妹!”
萧师长不敢大意,冲着军医扬了扬下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名医生,不容置噱地道:
“你们的司机下来,嫂子你陪着上去。”
那医生闻言,脸色一沉,抿了抿唇到底是闭上了嘴。
萧师长见她老实了,又扭头看向一脸执拗的祝唯愿:
“祝唯愿同志,你坐我们的车成吗,我们在前面开路要快。”
祝唯愿不乐意,王涛连忙上前,低声相劝:
“唯一的情况很危险,耽误不得,得有一辆车在前面给她开路,不然堵着了,耽误了唯一怎么办?”
就这样,祝唯愿不情不愿地上了萧师长的那辆车。
萧师长这才扭头同被他勒令成司机的军医道:
“走最近的路线,通知医院提前做好急诊手术准备!”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几辆车呼啸着朝着市区医院飞驰而去。
救护车厢里空间逼仄,仪器滴答作响,氧气泵匀速送着气。
陆婉宁半跪在担架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刻不离祝唯一苍白的脸。
看着她的呼吸微弱又急促,陆婉宁的心跟着揪成了一团,隔一会就在她的耳边轻声唤一声,生怕她就此睡了过去。
她眼里尽是祝唯一,却忽略了角落里那位随行的医生。
那人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眉眼,方才还在配合观察体征,此刻眼底却一点点翻涌上来近乎癫狂的戾气。
她的指尖悄悄探进白大褂内侧,握住了藏在里面的短刃,
金属刀刃借着救护车颠簸晃动时,车顶应急灯扫过,一抹冷冽寒光一闪而逝。
陆婉宁正侧着倾下身子,把耳朵轻轻凑近祝唯一隆起的小腹,想听听孩子有没有动静,感觉不大对劲,扭头的瞬间,瞳孔里面倒映出那名医生手握利刃,猛地扑向毫无防备的祝唯一。
寒光在狭小的车厢里刺得人眼瞳发紧,陆婉宁几乎是反射性的站了起来,扑向了那名医生。
‘噗嗤’一声,利刃刺入肉里,两具身体双双跌落在车厢内发出剧烈的声响。
前面开车的军医听见车厢里不似正常抢救的杂乱声响,心头咯噔一下,立刻踩下刹车,车子猛地靠边停稳。
他快步绕到车尾,一把拉开救护车后舱门。
舱门掀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撞进眼底,他的瞳孔猛地睁大,呼吸都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