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业饭局的事陈默第二天,就跟牛振邦说了。牛振邦听完沉默了半天说:“小陈你做得对。这种饭吃不得,这种话接不得。农垦公司的水深着呢。你别看它是个公司背后的人能通到市里。咱不能沾。”
陈默说:“牛乡长那河滩地的事后头会不会还有反复?”
牛振邦说:“有反复也不怕。县里有文件地契在厂里政策在咱手里。他郑守业再能折腾也得绕着这三样走。”
话虽这么说:“可陈默心里清楚光守住不够。得让茶厂更强让白鹭毛峰的牌子更响让乡里的日子更好过。”人强了地才稳。
他寻思着秋茶季要到了。茶厂自己的茶园出了春茶秋茶量不大。可周边几个村还有不少散户茶园茶青没人收都荒着。他想着要是茶厂出面收周边村的茶青一来,秋茶的产量能上去,二来,能给乡亲们找条来钱的路。
他把这个想法跟侯耀先说了。侯耀先想了想说:“收茶青俺会。可周边村的茶品种杂火候不好掌握怕砸了白鹭毛峰的牌子。”
陈默说:“侯厂长咱不砸牌子。咱收茶青分等收购:一等茶青按白鹭毛峰的工艺炒,二三等茶青走大宗货。牌子是牌子货是货分开走。”
侯耀先想了想说:“这法子行。俺这就拟个收购章程。”
连着几天陈默跑了周边几个村。桃溪村、柳坪村、石桥村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头一个村支书是桃溪村的张大富五十多岁说话大嗓门。他一听陈默的来意说:“陈同志你们茶厂要收俺们村的茶青?那敢情好。俺们村的茶园荒了三四年了茶青卖不出去都烂在树上了。你要是收俺们村的乡亲都得谢谢你。”
陈默说:“张支书收是收可得按章程来。一等茶青多少钱一斤,二等三等,多少钱一斤。分等收购不压价不赊账现钱现货。”
张大富说:“现钱现货?那好。俺们村明儿就组织人采。”
跑完几个村陈默回了乡政府。他在办公室里把收购章程又过了一遍,想着秋茶这一仗,打好了茶厂能上一个台阶乡亲们也能多条路。
他正想着郑大河打来电话。郑大河说:“小陈有个事跟你说一声。钱有志又活动了。这回他不是冲班主任去的是冲学校经费去的。他递了一份申请说学校经费紧张想跟乡里要一笔钱说是给老师发福利。”
陈默说:“郑校长这申请递到乡里了?”
郑大河说:“递了递到杜长海那儿了。”
陈默心里一沉。他想着钱有志把申请递到杜长海那儿这里头的门道他听得懂,他想着这事他得留个心。学校的事郑大河压得住,可杜长海那边他摸不透。
收购章程定了以后陈默又去了一趟桃溪村把章程给张大富看。
张大富看了说:“陈同志这章程细。一等茶青多少钱二等多少钱现钱现货不赊账。俺们村的老百姓,就认这个。”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陈同志俺们村有个事你得帮帮忙。”
陈默说:“张支书啥事?”
张大富说:“俺们村的茶种了这些年都是各家各户自己炒炒得七零八落,卖不上价。你们茶厂能不能派个人来教教俺们咋炒茶?哪怕教个皮毛俺们的茶青也能多卖几个钱。”
陈默想了想说:“张支书这事我去跟侯厂长说。要是能行让他带个徒弟来村里教教。”
张大富高兴地说:“那敢情好。俺们村就盼着学点手艺。”
陈默回去把这事跟侯耀先说了。侯耀先想了半天说:“教可以教。可俺这手艺是白鹭毛峰的嫡传教出去得看人。俺寻思着挑一两个手巧的来厂里当学徒跟着俺学。学成了回去带动全村。”
陈默说:“侯厂长这法子好。手艺传出去牌子立得住乡亲们也有奔头。”
侯耀先说:“行。俺这就挑人。”
秋茶的章程、学徒的事都安排下去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里把收购台账翻了一遍,想着秋茶这一仗,要是打好了茶厂一年的账就能平了,乡亲们的手里也能活泛起来。
他正想着郑大河打来电话。郑大河说:“小陈有个事跟你说一声。钱有志又活动了。这回他不是冲班主任去的是冲学校经费去的。他递了一份申请说学校经费紧张想跟乡里要一笔钱说是给老师发福利。”
陈默说:“郑校长这申请递到乡里了?”
郑大河说:“递了递到杜长海那儿了。”
陈默心里一沉。他想着钱有志把申请递到杜长海那儿这里头的门道他听得懂,他想着这事他得留个心。学校的事郑大河压得住,可杜长海那边他摸不透。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他想着钱有志这步棋明面上是要钱暗地里是想借杜长海的手在乡里站住脚,他想着这申请批了钱有志得势,不批杜长海落埋怨,他想着这事他得跟牛振邦说:“一声,也得跟杜长海过个话。”
第二天,侯耀先把学徒的事定了下来。他从周边几个村挑了四个后生:桃溪村两个柳坪村一个,石桥村一个。挑人的时候侯耀先不看别的就看手。他让四个后生一人抓一把茶青在手里翻、抖、压、揉挨个看了一遍。
看完他说:“手都巧。可炒茶不光靠手巧还得靠心静。”
他指着石桥村那个后生说:“这个娃手稳眼准心也静。先留下跟着俺学。其余三个,先在车间打下手看一个月再定。”
那后生叫石头十七八岁,瘦瘦的听侯耀先这么说眼睛一亮,说:“侯厂长俺一定好好学。”
陈默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想着侯耀先收徒弟是把手艺往下传。白鹭毛峰的牌子这一传,就有了根。
秋茶的收购八月下旬开了秤。头一天,桃溪村的乡亲挑着茶青排着队进了茶厂。
张大富在队伍前头说:“陈同志俺们村的茶青头一茬,你先收。”
陈默说:“张支书按章程来。一等茶青一等价,二等的二等价。都过秤都记账现钱现货。”
过秤、验青、记账、付钱一条龙。侯耀先蹲在秤跟前一担一担地验说:“这一担,芽头匀是一等。”说着在账本上记一笔。老五在边上学着验青看色、捏嫩度嘴里念叨:“侯厂长说了一等芽头齐二等叶子老三等……哎侯厂长俺这眼还差着火候。”
侯耀先说:“慢慢来。眼力是锅台跟前练出来的。”
头一天收完陈默把账一拢:收茶青三百斤,付钱一千二百块。
他把钱数了两遍交给张大富说:“张支书今天的账清了。”
张大富接过钱数了又数说:“陈同志俺们村的乡亲半年没见着现钱了。这一回,托茶厂的福了。”
陈默说:“张支书不是托茶厂的福。是茶厂跟乡亲们互相成全。茶青好茶才好,茶卖得好乡亲们的茶青才能卖上好价。”
张大富说:“对。这道理俺们懂了。”
晚上陈默坐在办公室里把收购台账又看了一遍。他想着秋茶这一仗,开了个好头,他想着等秋茶收了、炒了、卖了这一年的账就能平了,他想着那时候郑守业也好佟守义也好再想动茶厂的地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牛振邦打来的:“小陈明天上午乡党委开个会。你列席。”
陈默说:“行。啥议题?
”牛振邦说:“你来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