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注册后陈默没闲着。他把农垦这一阵子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写成一份材料交到县里。
材料写得不长可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楚:收购方案挖人造谣县里递话。一件一件,按时间排开像晒青叶一样,摊在纸上清清楚楚。
他写到挖人那一段,停了一下笔。他想着工人动摇是人之常情。写进材料不是为了告谁的状是要让省里知道:农垦的手段已经到了工人头上。
材料写得不长可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楚:收购方案挖人造谣县里递话。末了他写了一句话:白鹭乡茶厂是省试点项目也是白鹭乡百姓的家底。农垦公司作为合作方参与大棚、运输、冷库等项目对茶厂有益。但若以合作之名行收购之实动摇试点根基白鹭乡坚决不答应。
周汉良看了材料说:“小陈这份材料比上一份,更实。农垦干的这些事都摆上来了。”
陈默说:“周县长我不是要告状。我是要让省里知道试点项目不是没人惦记。惦记的人得让省里看清楚。”
周汉良说:“材料我收下转省里。可小陈我得提醒你一句:材料是材料事儿是事儿。省里回了话农垦明面上收敛了。可暗地里他们不会死心。你得把茶厂做大大到农垦啃不动。”
陈默说:“周县长我记住了。牌子注册了地账立了账目清了。接下来就是把春茶做好。茶厂立住了谁来都不怕。”
材料报到省里没几天省里又回了话。这回的话比上回更硬:白鹭乡试点模式是全省的典型。各合作方要维护试点的自主权。对破坏试点、损害茶厂利益的行为省里将严肃处理。
这话传下来农垦那边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让陈默有点不习惯。大棚工地上梁德旺的人照常干活可话少了。梁德旺在乡里也不常露面了。
侯耀先说:“小陈农垦这阵子安静得反常。他们是不是憋着啥?”
陈默说:“侯厂长安静不一定憋着啥。也许是省里的话把他们镇住了。也许是他们换了打法等咱松懈。”
侯耀先说:“那咱咋办?”
陈默说:“咱不松懈。茶照种茶照炒账照立。他安静咱也安静。他要是动咱有法。”
孙总那边也收到了风声。他给梁德旺打了个电话梁德旺听完脸色变了半天。
侯耀先在旁边看见梁德旺的脸色回来跟陈默说:“小陈梁德旺那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陈默说:“他难看是省里的话戳到他心窝子了。收购的事黄了。”
侯耀先说:“黄了好。省里这一句话比咱磨破嘴皮子都管用。”
梁德旺来找陈默说:“小陈同志省里的话我听了。收购的事公司不提了。”
陈默说:“梁经理不提就好。大棚照建合作照走。咱还是合作关系。”
梁德旺说:“合作还合作。可小陈同志我跟你交个底:公司不提收购不代表公司不想。省里的规定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你是个聪明人得想长远。”
陈默说:“梁经理我想的长远就是白鹭乡的茶厂越做越大。公司要是真心合作咱欢迎。要是想别的省里的话还热着呢。”
梁德旺没再说话走了。
夜里陈默把材料底稿收进抽屉。他想着这一局,农垦的收购算是彻底黄了。可他心里清楚黄了不等于死了。农垦是条大鱼大鱼不上岸它在水里游早晚还会游回来。
他想着他得趁着农垦蛰伏的时候把茶厂做大。春茶就是眼下最大的机会。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流着。河里的鱼都在等着开春的第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