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白鹭毛峰注册商标。
他跟侯耀先一说，侯耀先愣了：“商标？咱这牌子几代人叫下来的还用注册？”
陈默说：“侯厂长牌子叫得响是几代人的本事。可牌子得有个证。有证才是咱的，没证谁都能抢。”
侯耀先说：“谁能抢？白鹭毛峰是白鹭乡的谁不知道？”
陈默说：“侯厂长您想想。农垦要是抢先把白鹭毛峰注册了往后咱再炒茶再用这四个字就得问人家同意不同意。这事儿不能等出了事再办。”
侯耀先听了心里一紧，说：“那咱赶紧办。”
陈默带着侯耀先跑了两趟县工商局。头一趟，人家说注册商标得到市里办。侯耀先一听，说：“还得跑市里？那得几天？”
陈默说：“侯厂长办证的事不能怕跑。跑几趟把证拿到手心里就踏实了。”
侯耀先说：“行。那就跑。俺这把老骨头还跑得动。”
陈默带着侯耀先跑了两趟县工商局。头一趟，人家说注册商标得到市里办。第二趟，又跑了市里。材料一堆：茶厂的历史工艺的介绍口碑的证明侯耀先的手艺传承一样一样，准备齐整。
办手续的干部姓龚看着材料说：“白鹭毛峰这名字我听说过。省城的茶市上有卖。”
侯耀先说：“同志那是咱的茶。咱炒了四十年，这味儿是咱的。”
龚同志说：“材料我看着都齐。可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们：这商标得先查查有没有人抢注。咱县的茶叶也有几个牌子起了个相似的名。你们这个得查清楚了。”
陈默说：“龚同志那您帮咱查查。”
龚同志说：“行。我帮你们查。可话说前头：要是有人抢注了你们这证就办不成了。”
侯耀先一听，急了说：“同志那可不行。白鹭毛峰是咱的谁抢了去也得还回来。”
陈默说：“侯厂长别急。龚同志是说先查清楚。没人抢咱就办。”
过了几天龚同志打来电话说：“查过了。白鹭毛峰这四个字还没人注册。你们赶紧办把手续走完。”
头一天，龚同志打电话来说：“材料齐了证办下来了。你们哪天有空来取。”
陈默说：“明天就去。”
龚同志说：“行。来了直接找我。”
陈默和侯耀先又跑了一趟市里。这一次，是办证。填表盖章拍照一样一样，走完。
拿到商标注册证那天侯耀先的手抖了。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说：“小陈这证上写的是白鹭毛峰？”
陈默说：“是。侯厂长从今往后这四个字是咱白鹭乡的了。白纸黑字谁也拿不走。”
侯耀先点了点头眼睛有点湿。他说：“我师父传给我这口锅我没丢。这牌子我也没丢。往后传给谁都有个凭证了。”
陈默说：“侯厂长这证您收好。它是咱茶厂的护身符。”
侯耀先把证小心地收进怀里说：“收好了。比我的命还金贵。”
回白鹭乡的路上侯耀先一直没说话。快到家了他才说：“小陈你说农垦要是知道了咱注册了商标会不会又想啥招？”
陈默说：“侯厂长他出招咱接招。牌子在咱手里地在咱手里账在咱手里。他出啥招咱都不怕。”
侯耀先说：“对。牌子攥在手里心里就踏实。”
夜里陈默把商标证和合同、地账放在一起。他想着白鹭乡的根又多扎深了一寸。农垦想拔得费更大的劲了。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河里的桩一根一根，立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