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茶开秤那天白鹭乡茶厂比过年还热闹。
县里来了人乡里来了人柳树湾的赵福贵也来了。他站在车间门口闻着茶香说：“陈同志这味儿香得很。俺柳树湾的地要是也能种出这味儿就好了。”
陈默说：“赵乡长柳树湾的水通了地肥了过两年也能种好茶。”
赵福贵说：“那就好。到时候柳树湾的白鹭乡一起卖茶。”
开秤仪式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样。省城的方老板也来了。他穿一件白衬衫挎一个皮包站在桌前先看茶样又看炒茶的锅说：“侯厂长今年的火候是您亲自掌的？”
侯耀先说：“头一锅，是俺掌的。今年的芽头壮火候得稳着来。”
方老板说：“稳着来好。茶这东西急不得。”
开秤仪式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样。省城的方老板也来了。他端起茶样看汤色闻香气品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好茶。白鹭毛峰今年这个味儿比去年还正。”
侯耀先站在旁边心里像喝了蜜。他说：“方老板今年的春茶芽头壮火候足。您要多少俺给您留多少。”
方老板笑了说：“有多少我要多少。”
开秤的价钱比去年高了。
头一锅茶卖出去了。方老板是第一个下定的定了两百斤，说好了月底来拉。接着县里几家茶行也下了单。
侯耀先记账记得手发酸脸上却笑开了花：“小陈今年这个开秤是咱茶厂头一回，开门就这么旺。”茶厂工人排队领工钱。老五领完数了三遍，笑呵呵地说：“陈同志今年的工钱比去年多了一成。”
陈默说：“老五茶卖得好工钱就高。往后茶厂越大你们的工钱越高。”
老五说：“那俺得好好炒茶。锅里的活儿不能马虎。”
开秤这天还来了一个好消息：省里下发了正式文件白鹭乡“三方合股、利益共享”的模式作为全省典型发文推广。
周汉良打电话来说：“小陈文件下来了。你是全省的典型了。”
陈默说：“周县长典型是典型。可茶厂的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茶还得一锅一锅炒。”
周汉良笑了说：“对。你不飘我放心。有些人当上典型就开始飘。你一飘，根基就松了。”
陈默说：“周县长我不敢飘。白鹭乡的根扎在土里我飘不起来。”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忙活。郑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攥着一张纸跑到他跟前说：“陈老师俺的作文被县里选中了！”
陈默接过纸看了一遍。作文写的是茶园写的是爷爷写的是“地是根上的土”。他看完蹲下来说：“小满写得好。往后好好念书把咱白鹭乡的茶写进更多的文章里。”
郑小满重重地点头说：“嗯！俺要写一辈子。”
开秤这一天，陈默忙到天黑。送走最后一批买茶的客人他坐在车间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春茶卖了工钱发了省里的文件下来了。这一年开春总算有了个好开头。
他想着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总有一丝不踏实。方老板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话：“小陈同志有人在省城的茶市上高价收白鹭毛峰的青叶。收得比你的价高两成。”
陈默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想起来心里打了个结。高价收青叶？谁收？收去干什么？
他想着青叶是茶厂的料。有人高价收青叶是想断茶厂的料还是想抢茶厂的货？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风停了可水底下好像还有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