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的风波渐渐平息了。
孙总在白鹭乡待了三天,走了。
这三天,他没再提收购的事。白天他看大棚看水渠看茶厂,晚上他住在县里没人知道他见了谁。走的那天早上梁德旺去送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陈默没问:“他孙总说了啥。”他想着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孙总在白鹭乡待了三天,走了。走之前他请陈默吃了一顿饭就两个人。
饭桌上孙总给陈默倒了一杯酒说:“小陈同志我这个人认才。你是有本事的人可惜不识抬举。”
陈默端起杯说:“孙总不是我不识抬举是我这位置挪不了。茶厂在我在。茶厂不在我也不在。”
孙总说:“你就守着这个小茶厂?”
陈默说:“孙总茶厂不小。它有白鹭毛峰的牌子有四十年的手艺有白鹭河的水土。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孙总看了他半天说:“行。你守着吧。可我把话放这儿:农垦看上的地方早晚会拿到。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陈默说:“孙总那就看谁守得住。守得住才是真本事。”
孙总笑了笑端起杯一饮而尽说:“年轻人有脾气。好后会有期。”
孙总走了。陈默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上车。
牛振邦走过来说:“小陈孙总走了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陈默说:“牛乡长明面上的风波过去了。可孙总那句后会有期不是客套。他还会来。”
牛振邦说:“那他来了咱咋办?”
陈默说:“他来咱就接。牌在手地在手账在手。他再大的船也翻不了咱这条河。”
牛振邦说:“话是这个话。可农垦是条大鱼翻不了咱的河它能在河里搅浑水。你心里得有防备。”
陈默说:“牛乡长我防备着呢。省里的文件是护身符,商标的证是定心丸,地账合同是压舱石。这三样在浑水也浑不到咱头上。”他想着孙总那句“后会有期”,不是客套是挑衅。他在说:“白鹭乡农垦还会来的。”
可陈默心里反倒踏实了。他想着农垦明着来的招他都接了。暗着的招他也见识了。往后农垦再来他还有牌打。
梁德旺也没再折腾。大棚照合同建,运输照合同跑,冷库照合同用。
大棚的地基打起来了。农垦的工人在沿河地那边支起架子日夜不停。梁德旺隔三差五来转一圈,话不多看一眼就走。
老五路过说:“陈同志农垦这大棚建得挺快。”
陈默说:“合同签了工期排了他当然建得快。咱跟他是合作关系。合作就得有个合作的样子。”他见了陈默还是笑呵呵的只是那笑里少了从前的热络多了几分防备。
侯耀先说:“小陈梁德旺这是怕你了。”
陈默说:“不是怕我是怕省里。省里的话比他硬。”
侯耀先说:“那他心里服不服?”
陈默说:“服不服是后话。只要他不折腾咱就跟他好好合作。合作是双赢的事。他要是再动歪心思咱也有法。”
春茶开秤了。
头一筐青叶是老五天不亮采的。他背到茶厂往地上一放,说:“侯厂长今年的春茶芽头比去年壮。”
侯耀先蹲下来抓了一把,看了看闻了闻说:“好茶。今年雨水匀土肥这茶能出好味儿。”
车间里炒茶锅支起来了。火生起来锅热起来青叶下锅噼里啪啦的响。茶香顺着风飘满了整个白鹭乡。
陈默站在车间门口闻着茶香。他想着这一锅茶炒的是这一年的收成也是这一年的风波。风停了茶香了。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河边的茶树都冒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