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陈默又把三大本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贺双喜在旁边说:“小陈你别翻了。再翻也是那些数。”
陈默说:“贺会计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自己心里得有个底。审计的人问起来我不能翻着本子现找。”
贺双喜说:“行。你心里有底我就放心。”
第二天,审计组的车停在乡政府门口。魏组长下车先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白鹭河说:“地方不错山清水秀。”
省里审计组是清明后第十天到的。
带队的是一个姓魏的组长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多看东西仔细。”他带着三个人先在县里停了一天,然后就到了白鹭乡。
陈默把贺双喜整理的三大本账目摆在桌上。魏组长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得很慢。他翻完收入本又翻支出本一边翻一边用笔在本子上记。他的两个助手也各拿一本,交叉着对。
翻到中午魏组长放下笔说:“小陈同志茶厂的账你是什么时候立的?”
陈默说:“审计风声传出来之前我就让贺会计过了一遍。账是咱自己的不能等人家来查咱自己先心里没底。”
魏组长说:“这个习惯好。账自己先立清楚谁来查都不慌。”
翻了一会儿魏组长问:“起茶厂的经营。”他说:“茶厂这几年的收入主要是卖茶?”
陈默说:“是。春茶、秋茶主要卖给省城的老客户。去年跟农垦签了运输和冷库的合作。”
魏组长说:“那笔四口锅的账是怎么回事?”
陈默把报告里的那段指给他看:“这是原茶厂负责人郑守业经手的。采购单上签了他的字钱从厂里的账上走的锅没到厂。我查出来以后如实记了账作为遗留问题报了县里。”
魏组长说:“报给县里县里怎么说?”
陈默说:“县里说作为遗留问题处理。责任在原负责人。”
魏组长说:“这笔钱追回来了吗?”
陈默说:“郑守业调走了。县里说会跟农垦协调追这笔款。”
魏组长点点头说:“记着账追着款这个态度对。”
魏组长没说:“话又翻了半天账。”末了他合上账本说:“小陈同志我审了这些年你是头一个,把账目摆得这么清楚的。”
陈默说:“魏组长账不清楚我心里不踏实。立清楚了谁来查我都不怕。”
魏组长点了点头说:“你这份自查报告写得好。账上有问题不藏不掖如实写还写了整改措施。这个态度难得。”
审计组在白鹭乡查了两天。第二天下午魏组长合上最后一本账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小陈同志账我查完了。就目前看的茶厂这几年的经营是实打实的。那笔遗留问题你记了账报了县里追款的事也在跟进处理得妥当。”
他顿了顿又说:“我审了这些年见得多的是账上有窟窿藏着掖着等查出来窟窿变成了大坑。你倒好自己把窟窿指出来还补上了。这个做法值得推广。”
审计组走的时候魏组长跟陈默握了手说:“小陈同志试点项目我看好。你办事稳。”
审计组走了。消息传开乡里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侯耀先说:“小陈审计过了咱的账干净了。”
陈默说:“账干净了茶厂就立住了。”
审计组走后乡政府里干部们松了一口气。韩立本说:“小陈审计这关算是过了。”
陈默说:“过没过得等结果。审计组回去还要写报告。”
韩立本说:“我看魏组长的意思对咱挺满意。”
陈默说:“满意不满意是人家的事。咱把账立清楚把事办扎实心里才踏实。”
过了几天县里传来消息:省里对白鹭乡试点的评价很好准备把“三方合股、利益共享”的模式作为典型上报省里。
陈默听了心里高兴又有点不踏实。他想着典型是好事可典型也招风。成了典型盯着你的人就多了。
梁德旺那边也传来了话。他说:“农垦总部要来白鹭乡考察看这个试点项目。”总部的人想见见陈默谈谈“扩大合作”。
传话的人还带了一句话:“梁经理说总部的人对咱白鹭乡的评价很高。要是谈得好今年的投入还能再翻一番。”
这话传到了乡里干部们听了都挺高兴。侯耀先却皱着眉说:“再翻一番?翻的啥?翻的是大棚还是翻的是地?”
总部的人想见见陈默谈谈“扩大合作”。
陈默心里打了个问号。他想着农垦总部来考察是好事还是坏事?“扩大合作”,是要把大棚做大还是要把手伸得更长?
他想着梁德旺的话越来越客气也越来越空。他心里惦记的从地到账现在又到了什么?
他站在窗前望着白鹭河。河里的水涨得满满的。岸边的庄稼也冒了头。他看着想着农垦总部来的那天会带来什么。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流着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