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的事动工了。
县水利局来人了看线路验土质画图纸。带队的工程师说:“这条渠修好了柳树湾上千亩旱地都能浇上水。”
赵福贵在旁边听着眼睛发亮说:“工程师同志真能浇上千亩?”
工程师说:“能。只要渠修通水就能到。”
赵福贵搓着手说:“那就好那就好。柳树湾的地盼水盼了多少年了。”
县水利局批了项目拨了款。白鹭乡和柳树湾各出劳力沿着河堤修一条引水渠。开工那天赵福贵也来了。他站在河堤上看着挖开的土说:“陈同志这条渠盼了多少年总算动工了。”
陈默说:“赵乡长渠修通了柳树湾的地就能浇上水了。”
赵福贵说:“是啊。种地的人最怕的就是地渴。地渴了人心就渴了。”
两乡的劳力一起干活。挖土的挖土垒石的垒石。晌午两乡的人就着河堤一起吃饭。有白鹭乡的人有柳树湾的人说:“说笑笑跟一家人似的。”
晌午两乡的人就着河堤一起吃饭。白鹭乡这边侯耀先让人送来一筐鸡蛋给干活的加菜。柳树湾那边赵福贵让人从乡里提来两桶热水泡茶喝。两乡的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韩立本看着说:“小陈你这一手,厉害。一场地界官司打成了两乡的联合工程。”
陈默说:“不是打成了。是地界本来就清楚咱只是把话说明白。赵福贵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是被人拿住了软肋。软肋解开了理就通了。”
水渠修到一半,梁德旺又来了。他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看两乡的人干活说:“小陈同志你们两乡现在处得挺好。”
陈默说:“梁经理一条河上的本来就该处好。”
梁德旺说:“当初争地界的时候可没见这么和气。”
陈默说:“争的时候是争理。定了就是一家人。地界清楚理也清楚日子就好过。”
梁德旺点点头说:“有道理。”
他说完看着水渠又看了一会儿说:“这渠修得值。”
他找到陈默说:“小陈同志地界定了水渠动了咱的时间表该排了吧?”
陈默说:“梁经理时间表我拟了。你看看。”他递过去一张纸上头写着:清明后一周,大棚地基动工,五月底第一茬菜苗下地,秋收前大棚全部完工。
梁德旺看了说:“行。这个时间表我认。可有一点,我得说清楚:大棚种什么得听公司的。这是合同上写的三年优先经营权。”
陈默说:“合同上写了就按合同办。可大棚种什么也不能跟茶厂的地犯冲。咱商量着来。”
梁德旺说:“行商量着来。”
水渠通了那天白鹭乡和柳树湾在河堤上摆了几桌庆贺。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清亮亮的一片。两乡的干部端着碗站在渠边。牛振邦也来了跟赵福贵碰了碰碗说:“赵乡长这渠一通,柳树湾的地就有水了。”
赵福贵说:“是啊。牛乡长往后柳树湾跟白鹭乡就是亲家了。”
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清亮亮的一片。两乡的人端着碗站在渠边看着水心里都欢喜。柳树湾的老人们拄着拐蹲在渠边用手掬水看了又看说:“这水盼了多少年总算来了。”
白鹭乡和柳树湾在河堤上摆了几桌庆贺。赵福贵端着碗走到陈默跟前说:“陈同志这碗酒我敬你。地界的事我不争了我心服口服。这水渠是咱两乡一起修的往后柳树湾的白鹭乡就是一条河上的两家了。”
陈默说:“赵乡长咱本来就是一条河上的两家。”
赵福贵笑了说:“对。一条河两家也是一家人。”
夜里陈默坐在河堤上看着渠里的水哗哗地流。他想着地界定了水渠通了农垦的大棚也要动工了。开春的这一场大戏唱到这儿总算有了个齐整的开头。
他又想着梁德旺那边合同签了时间表排了可他的心还没定。他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他今天看水渠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笔账。
夜里老孙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蹲在河堤上卷了一支烟看着渠里的水说:“陈同志这渠是咱白鹭乡跟柳树湾头一回联手办的大事。”
陈默说:“是啊。老孙你说这水能浇多久?”
老孙说:“渠修好了能浇几十年。”
陈默说:“几十年,够两乡的娃娃都喝上这渠里的水了。”
老孙笑了说:“那敢情好。到时候渠边再种两行柳树夏天娃娃们还能在树下乘凉。”
他想着这账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