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贵回去果然没闲着。三天，柳树湾没交书面异议可也没松口。韩立本打听到赵福贵回去后王主任又跟他通了电话。
去之前陈默把证据又整理了一遍。照片拓片登记册复印件一份一份，装进一个旧公文包。牛振邦看了说：“你带这些东西去是去吵架的？”
陈默说：“不是。是去讲理的。”
牛振邦说：“讲理带这么多证据干啥？”
陈默说：“理得靠证据撑。没有证据的理是空话。”
牛振邦笑了说：“行。你办事我放心。记住说话留三分。”
陈默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柳树湾。
牛振邦说：“你去谈什么？”
陈默说：“不谈地界。地界证据摆在那儿板上钉钉。我去是给赵福贵递个台阶。他要是硬挺着地界定了他在乡里也下不来台。我给他个台阶他好下来。”
牛振邦说：“行。你去。记住说话留三分。别把人逼到墙角。”
陈默到柳树湾乡政府赵福贵在办公室等着。他见陈默进来说：“陈同志稀客。坐喝茶。”
陈默坐下没急着说话。赵福贵给他倒茶说：“陈同志你来是催地界的事？”
陈默说：“赵乡长我不是来催的。我是来跟您说道说道的。”
赵福贵说：“说道啥？”
陈默从包里拿出那几张照片摆在桌上。民国三十六年的界碑拓片土改登记册。他说：“赵乡长这些证据您都看过。那段地是桃溪村的您心里其实有数。”
赵福贵没说：“话看着照片半天。”
陈默继续说：“赵乡长我听说您这边是想拉投资。农垦答应地界争到手就给柳树湾修路、建大棚。这话是不是有人跟您说的？”
赵福贵的手顿了一下，说：“陈同志你消息灵通。”
陈默说：“赵乡长我跟您说句实在话。农垦是冲着地来的不是冲着柳树湾来的。您为了那段地跟白鹭乡争争赢了地是您的可农垦的地界不清项目落不了地投资还是没影。争输了您白得罪了白鹭乡投资更没影。两头您都落不着好。”
赵福贵沉默着脸上的和气收了起来。他想了很久说：“陈同志你说得对。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柳树湾穷我当这个乡长不能光守着穷。农垦递的话我明知道是钩子可那钩子上有肉。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要是硬争争赢了地界不清农垦投资落不了地我还是穷，我要是认了又怕乡里人说赵福贵怂连地界都守不住。”
陈默说：“赵乡长您这话我信。可您想：地界按证据定谁也说不出啥。您认了是认理不是认怂。乡里人要问您就说证据摆在那儿咱柳树湾不是不占理是理在人家那边。这话说得响不丢人。”
陈默说：“赵乡长我明白。可钩子上的肉吃下去是要拿地换的。地换了肉吃完了柳树湾还是穷。”
赵福贵说：“那你说柳树湾咋办？”
陈默说：“地界按证据定咱不争了。开发的事咱两乡可以一起商量。柳树湾要是也有好项目白鹭乡不挡道。咱把话说开：农垦想圈地咱两乡别上当。”
赵福贵看着陈默看了很久。他说：“陈同志你这话我是头一回听人说。行地界的事我不争了。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默说：“您说。”
赵福贵说：“柳树湾的地缺水。靠河的几片地旱得厉害。我想修一条水渠从白鹭河引水浇灌那片地。水渠要穿过你们白鹭乡的地界想请你在乡里帮着说说。”
陈默想了想说：“赵乡长水渠的事我回去请示乡里、县里。要是能办咱两乡一起修。”
赵福贵笑了说：“那咱就说定了。”
陈默站起身说：“赵乡长那咱说定了。地界按证据定，水渠两乡一起修。”
赵福贵送他出来说：“陈同志你这个人实在。往后咱两乡多走动。”
陈默说：“赵乡长咱本来就在一条河上。”
赵福贵笑了说：“对。一条河上的。”
陈默骑车往回走路上他想着这一趟，值了。地界的事从剑拔弩张到握手言和中间隔着的就是一次诚心诚意的登门。
他走出柳树湾乡政府回头看了一眼。他想着赵福贵这个人不是坏人。他是穷是急是被人拿住了软肋。可只要把话说开他还是能听进理的。
他想着地界这一仗，算是真正收尾了。可收尾不代表结束。农垦那边梁德旺还盯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