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走后梁德旺留了下来。
他没走在乡政府附近租了个房子说:“是盯大棚项目。可陈默知道他盯的不是大棚。”
头一天,梁德旺请陈默吃饭说:“小陈同志孙总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脾气急。可他那份方案是真金白银你好好想想。”
饭桌上梁德旺给陈默夹菜说:“小陈同志你看咱认识也快一年了。从郑守业那会儿到现在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孙总这人就是说话直心里不坏。你跟他处长了就知道。”
陈默说:“梁经理我知道。可茶厂的事不是处不处得来的事。”
陈默说:“梁经理方案我看了心意我领了。可茶厂的事不是钱的事。”
梁德旺说:“那是啥事?”
陈默说:“是根的事。根不能卖。”
梁德旺叹了口气说:“小陈同志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犟。”
第二天,梁德旺又来找陈默这回话软了许多:“小陈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孙总看中你我也跟着沾光。你要是点了头进了公司咱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县城给你安家工资翻倍你娘,你爹也能享福。你在这乡里图个啥?”
陈默听了他心里的话:梁德旺自己想升职把陈默拉进农垦是他的投名状。他想着梁德旺这是拿他的前程当自己的梯子。
陈默说:“梁经理我在乡里图的是茶厂的炉火是河滩地的庄稼是工人脸上的笑。你说的那些我不眼馋。”
梁德旺脸上的笑僵了僵。他说:“小陈同志你把话说死了?”
陈默说:“说死了。茶厂不卖牌子不卖人也不卖。”
梁德旺站起来脸色变了几变末了撂下一句话:“小陈同志你不进自然有人进。你等着看。”
陈默说:“梁经理这话我记下了。可我也把话放这儿:白鹭乡的茶厂是白鹭乡的。谁想从里头撬撬不动。”
梁德旺看了他半天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梁德旺走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韩立本推门进来说:“小陈梁德旺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默说:“他说有人会进农垦。”
韩立本想了想说:“我寻思着他这话不是吓唬你。农垦要是真从茶厂内部挖人或者从乡里、县里找个能说话的人替他办事那比直接收购还难防。”
陈默说:“对。明枪好挡暗箭难防。”
韩立本说:“那咱得防着点。我帮你盯着看看谁跟农垦走得近。”
陈默说:“他说有人会进农垦。不知道是谁。可他想让谁进谁就得进,他把话放这儿是想吓住我。”
韩立本说:“那你怕不怕?”
陈默说:“怕也得扛。茶厂不是谁想卖就能卖的。乡里没议县里没批他再吓唬也白搭。”
夜里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梁德旺那句话:你不进自然有人进。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想着梁德旺说的“有人”,会不会是侯耀先?会不会是茶厂的哪个工人?他想着农垦要是买通了谁从内部撬动茶厂那比从外部硬攻还难防。
他想着明天得去茶厂看看工人们的动静。
他又想着梁德旺说的“有人”,还有一层意思:他不光要撬茶厂的人还想撬乡里的人、县里的人。谁要是被农垦的糖衣炮弹打中了替他们说:“话办事那比挖几个工人还难防。”
他翻了个身又想着防人不如立规。规矩立在明处谁伸手都看得见。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夜里的声响格外清楚。像是有人在暗处悄悄地淌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