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总在县里正式提出了方案。
方案是打印好的厚厚一摞,摆在乡政府会议室的桌上。纸是新的墨是新的翻开来里头一条一条,写得整整齐齐:收购价评估依据人员安置品牌归属发展前景。每一项,都做得像模像样。
侯耀先翻了翻没看完就放下了。他低声跟陈默说:“小陈这方案做得很细。”
陈默说:“细是因为他们惦记很久了。”
方案是打印好的厚厚一摞,摆在乡政府会议室的桌上。梁德旺念了一遍,大意是:农垦公司整体收购白鹭乡茶厂出资金扩建白鹭毛峰商标归农垦所有原茶厂人员全部留用待遇提高。陈默同志可任分公司经理。
陈默听完说:“孙总这份方案我代表茶厂不能接。”
孙总说:“为什么?”
陈默说:“头一条,茶厂是乡办企业是白鹭乡的家底。乡里没议村里没商量谁也做不了这个主。第二白鹭毛峰的牌子是侯家几代人的心血也是白鹭乡的名片。牌子卖了白鹭乡还叫白鹭乡可白鹭毛峰就成别人的了。”
孙总说:“牌子归公司可牌子还是白鹭毛峰。做大做强对茶厂对乡里都是好事。小陈同志你不能光看眼前不看长远。”
陈默说:“孙总我看的不是眼前是根。白鹭毛峰的根扎在白鹭乡的土里。根挪走了树就活不了。牌子可以做大可根得留在白鹭乡。”
孙总说:“小陈同志你说得对根得留在土里。可你想过没有:树长大了土就小了。白鹭乡这块土能养多大的树?你把树交给我们我们给它更大的土。”
陈默说:“孙总土再大不是白鹭乡的土。树再高根得在。根不在树再高也是浮的。”
他说完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
孙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梁德旺一眼,梁德旺赶紧说:“小陈同志孙总也是好意。你再想想别急着回绝。”
陈默说:“梁经理不是我要回绝。是这份方案从根上就动摇了茶厂的根基。我要是接了对不起白鹭乡的老百姓。”
孙总站起来说:“小陈同志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农垦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咱跟白鹭乡签了合同大棚照建合作照走。可收购的事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又说:“机会我给了。接不接在你。”
孙总走了。会议室里一时安静。
侯耀先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等人都走了他才开口说:“小陈孙总这话是最后通牒。”
陈默说:“侯厂长我知道。可通牒归通牒咱不能因为怕就把根卖了。”
侯耀先说:“卖根我比你还心疼。可孙总说农垦做事有始有终。这话你听出味儿了没?他是在说:你不答应他也有法让你答应。”
陈默说:“他有他的法咱有咱的法。他走他的阳关道咱走咱的独木桥。”
牛振邦走过来说:“小陈这事不能光在乡里顶着。得往上走。孙总背后是农垦总公司总公司背后有省里的关系。咱要顶住就得有比农垦更硬的后台。”
陈默说:“牛乡长你说得对。咱的后台就是省里的试点。咱的模式是要上报省里的典型。典型不能让人拆了台。”
牛振邦说:“对。你赶紧把材料备齐报县里、报省里。让上面知道农垦想干什么。”
夜里陈默把孙总的方案又看了一遍。他看着那份厚厚的一摞纸想着这纸上写的是钱是资源是渠道。可纸底下压着的是白鹭毛峰的牌子是沿河的地是茶厂工人的饭碗。
他想着这摞纸不能收。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农垦这艘大船要是在白鹭河上横冲直撞他得让船知道这条河有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