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垦总部的人是谷雨前两天到的。
带队的是农垦总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姓孙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灰夹克皮鞋锃亮。他下车先没去乡政府让车沿着河堤慢慢开看茶园看大棚看水渠看了大半个钟头。
梁德旺陪着一路介绍:“孙总这边是茶厂的地那边是沿河地的大棚合同都签了马上破土。这条水渠是白鹭乡跟柳树湾一起修的通了水柳树湾的地就能浇上。”
孙总下了车站在地头掐了一根茶芽在手里捻了捻说:“好茶。白鹭毛峰名不虚传。”
他沿着茶园边走一边走一边看。走到茶厂车间门口他停下来看了看晾青的竹匾又看了看炒茶的锅说:“这锅是老的?”
侯耀先说:“老锅。传了三代的。新锅炒不出这个味儿。”
孙总说:“老锅老手艺老牌子。这三样,凑齐了就是值钱的宝贝。”
陈默在旁边听出他话里的分量:孙总看的不是锅是这三样宝贝值多少钱。
梁德旺说:“孙总这位就是陈默白鹭乡茶厂的试点项目都是他牵头办的。”
孙总转过身伸出手说:“小陈同志久仰。你的事梁经理跟我汇报过。年轻人有魄力。”
陈默跟他握了握手说:“孙总过奖了。都是乡里、县里支持我就是跑跑腿。”
孙总笑了说:“跑腿能跑出个省里典型不容易。”
他看了看茶园又说:“小陈同志我这次来一是看看项目二是想跟你谈谈。咱农垦跟白鹭乡缘分不浅。合作还能再深一步。”
陈默说:“孙总合作的事好谈。咱按合同来一步一步走。”
孙总说:“合同是合同。可合同之外还有更大的盘子。晚上咱坐下来细说。”
陈默心里打了个问号。他听了一路孙总的心声:这人对茶园是真感兴趣可感兴趣的不只是茶。他心里盘算着的是白鹭毛峰这四个字。这牌子在省城茶市值钱。
晚上孙总在县里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请陈默、牛振邦、侯耀先。饭店的包间里摆了一瓶好酒一桌好菜。孙总让服务员把酒倒上先举杯说:“白鹭乡的同志都是实干家。我敬大家。”
牛振邦端起杯说:“孙总客气。咱白鹭乡庙小可心不虚。”
孙总笑了说:“庙小不怕香火旺就行。”
酒过三巡,孙总端起杯说:“小陈同志我跟你交个底。咱农垦想把白鹭乡的茶厂并进公司的大盘子。出钱出资源出渠道。白鹭毛峰往省城推往全国推。到时候这牌子就不是一个乡的牌子是全国的名牌。”
侯耀先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陈默放下筷子说:“孙总茶厂是白鹭乡的白鹭毛峰的牌子是侯家几代人炒出来的。并进公司牌子还是牌子可人还是咱这些人吗?”
孙总说:“人还是你们这些人。你们出技术公司出钱出渠道。牌子做大大家都受益。小陈同志你是个能干的人你要是愿意公司给你个位置,分公司经理县城安家工资翻倍。”
陈默笑了笑说:“孙总谢谢您抬举。可我这人离不开白鹭乡。茶厂的锅我得看着。”
孙总的脸色淡了一点。他放下杯子说:“小陈同志你再想想。机会不是天天有。”
散了席牛振邦跟陈默走在路上说:“小陈孙总这话你听明白了?他要的不是茶厂是牌子是地。”
陈默说:“我听明白了。他给我画了个饼饼上写着升官发财。可饼是假的牌子是真的。牌子卖了地就悬了白鹭乡的根就断了。”
牛振邦说:“对。你这一关,得把住。”
陈默说:“牛乡长光把住不够。孙总这人有耐心也有手段。他今天说机会不是天天有是敲打咱,他想要的早晚要拿到。”
牛振邦说:“那他拿不到呢?”
陈默说:“拿不到他就想别的法。咱得把路给他堵死。”
夜风凉了。陈默想着农垦这一手,比郑守业、比梁德旺都高明。郑守业是明抢梁德旺是软磨这位孙总是把茶厂当盘子里的菜正琢磨着怎么下筷子。
他想着这筷子不能让他伸进来。